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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，謝琢玉第一次見到棠梨，竟然是在王府雜役院那棵歪脖子槐樹下。
六歲的小丫頭正蹲在地上拿樹枝逗螞蟻，聽見腳步聲抬頭來，一雙眼睛黑亮亮的，襯著鵝蛋臉上兩團乎乎的嬰兒，倒有幾分玉雪可的意思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若無這副清秀模樣，日後又怎會被世子一眼相中，抬作房里唯一的妾室？
他早托人打聽了棠梨的出，是府中一位一等丫鬟與管事之子的兒，天生的家生僕，本沒有進府一說。
可王府里的下人，到底與別不同。
俗語說“宰相門前七品”，何況在這等藩王府邸里，一個得臉的管事媳婦，走出去比外頭七品縣令的夫人還面幾分。
謝琢玉暗察了幾日，果然如此。
棠梨雖頂著家生子的名頭，日子卻過得滋潤。住的屋子雖小，窗戶上糊的卻是細絹；裳也是好的料子，從沒見到過補丁；飯食茶水點心更是從不曾短過。
謝琢玉冷眼看下來，竟覺這丫頭的吃穿用度，已快比上外頭小富戶家的閨秀了。
也難怪養出那樣天真爛漫的子，書中穿出的主線故事，興許早就伏筆在此了。
可謝琢玉清楚自己的斤兩。
他雖揣著幾分知曉後事的優勢，想要替自己掙一條活路，卻更怕錯了手，反把劇攪得七零八落。
思來想去，便還是尋了個由頭，讓管事將棠梨撥到自己院中，做丫鬟。
坦白來說，對這小丫頭談不上什麼，謝琢玉這麼做只是因為故事節，并且也想好了年歲一到便將提為妾室的打算。
這樣一來，他既能常常見著這丫頭，從旁點撥幾句，或許能夠改變此人的格，也算結下一段善緣，至于日後的結局，謝琢玉不甚關心。
日子一天天地過去，謝琢玉的道法一日千里，漸漸地竟到了瓶頸。
那層壁障薄如蟬翼，卻怎麼也捅不破，像是天道有意留了一手，不他走得太順。
好在藩地南昭在西南，山水深多的是奇詭之，他十三歲那年無意間撞見一場苗寨的祭蠱儀式，從此便著了迷。
蠱與道法不同，道是堂堂正正的天地正氣，蠱卻是藏在影里的蛇信子，而詭譎。
謝琢玉了這門，竟比修習道法時更有靈，仿佛天生就該走這條路。
他仗著王府在西南的絕對地位，暗地里籠絡了不苗寨的蠱師，今日學白苗的纏蠱，明日琢磨黑苗的噬魂，各家各寨的要漸漸全都融進了他骨子里。
三年下來，西南諸寨的蠱在他手中流轉自如，再無門戶之別。
到後來，連那些寨子里最德高重的蠱婆，遇上疑難之，也要遣人遞帖子來王府請教。
謝琢玉也不藏私，往往寥寥幾語便點破關竅，既賣了人，也坐實了"百家之長"的名頭，西南蠱王的名聲也在江湖之中廣為流傳。
直到有一日，他在機緣巧合之中，得到了一只稀有的"同心蠱"。
此蠱極其名貴，養需耗費十年，以為引、心為飼，蠱之後通瑩白如月，蜷在匣中像一粒沉睡的珍珠。
種下此蠱者，可令蠱之人深重、忠心不二，若生出一違抗之心，蠱蟲便會噬咬心脈，痛如萬蟻鉆心。
那送他蠱蟲的蠱婆說，這蠱原是為自己郎煉的，可惜那人沒等到蠱便已病故，如今年邁將死，不愿讓此蠱隨土，便托付給了謝琢玉。
這一世的謝琢玉，因著前世的記憶，早早便為自己鋪好了路。
道法高深，蠱絕，連地位尊貴的父王和母妃見他都要多幾分客氣，不敢再當尋常孩看待。
他邊環繞的人，要麼畏他如虎，要麼敬他如神，都不會違逆他的意愿。
厭蠢的病也因此比前世好了些。
在如今的謝琢玉看來，那些蠢笨之人也并非全然無用。
這些人往往心思簡單，倒比聰明人好拿得多。
而棠梨，就是那個蠢得恰到好的人。
這些年他把養在院中，教認字、研墨、煮茶，也偶爾點撥幾句世之道。
也算是用得順手了。
有時候謝琢玉從苗寨回來，一腥與蠱蟲的氣息，也不嫌，只乖乖地侍奉他，看不出旁人的恐懼和嫌棄。
謝琢玉著那雙干干凈凈的眼睛，獨斷慣了的他只覺得若是種下這只同心蠱，往後他若遇險，定然會不顧擋在前頭。
前世替主擋了災，這一世，替他這個主子擋一擋，也算天經地義。
謝琢玉將那玉匣收袖中，走到棠梨房前時，正趴在窗臺上逗一只不知哪兒來的野貓，見他來了，便揚起臉笑："世子爺安。"
他嗯了一聲，在對面坐下。
月從窗欞間進來，照在側臉上，那層絨絨的汗都顯得分明可。
謝琢玉從袖中取出玉匣，打開，瑩白的蠱蟲在月下泛著詭異的。
"別。"
棠梨果然便乖乖坐著，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謝琢玉以指尖引著蠱蟲，輕輕放耳後，那一點微涼的很快便融進了脈里。
棠梨只覺耳後一，像被蚊子叮了一口，隨即又沒什麼覺了。
歪頭，有些恐懼地問："世子爺，那是什麼呀？"
謝琢玉收回手，著懵懂的模樣，忽然滿意地笑了一下。
"沒什麼。"他那張俊得不似男人的臉眉眼彎起來時，竟比花園里的百花們還要人，"往後你就知道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