④
今日閑來無事，謝琢玉便窩在蠱室里逗弄自己新養出的一批蠱蟲。
蠱室四面墻上麻麻嵌著紫檀木格，每一格里都養著不同種類的蠱蟲，有些在沉睡，有些在蠕，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響。
室彌漫著一混合了草藥與泥土的潤氣息，謝琢玉早已習慣這味道，甚至覺得安心。
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，停在了蠱室簾外。
接著是幕士恭敬的聲音，隔著竹簾了進來：“世子爺，您之前讓小的注意的臨淵俠一行人，似乎已經出現在了南昭境。”
謝琢玉手中的作一頓，終究是來了麼。
他原以為還要再等些時日，沒想到這群人腳程倒快。
沈臨淵，原男主，捉妖世家沈家的長子，自便跟在父親邊斬妖除魔，十五歲那年獨力收了一只盤踞在滄州河道里的百年水魈，從此聲名鵲起。
如今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，已帶著主角團在江湖里闖出了不小的名頭。
因此想要打聽留意沈臨淵的行蹤，自然是不難的。
“傳我的話下去。”謝琢玉開口，“讓南昭境所有的寨子、城鎮，都要注意這行人。切勿與他們惡，也不必太優待。確保他們在南昭境不要出任何岔子，更讓他們不要在我的地盤上多生事端。”
幕士在外應了一聲是，腳步聲輕而快地遠去了。
謝琢玉低下頭，繼續用銀針撥弄著蠱蟲。
但他忽然想起一事，便隨口問了一句守在門口的小廝：“棠梨今日在做什麼？”
“回世子爺的話，今日棠姨娘出府逛街去了，算時間也該回來了。”
謝琢玉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，又看了一眼木格中其余幾排新孵化的蠱卵，確認溫度皆合宜，才慢條斯理地凈了手，起出了蠱室。
他不喜歡出府。
這一點南昭王府上下皆知。
但他向來也不拘著府中其他人出門走，棠梨也好，僕從也罷，若是強把所有人都關在這四方院子里，日子久了只怕連墻都要長出霉斑來，死氣沉沉的，他看著也心煩。
更何況棠梨也跑不到哪兒去。
素來只在府城逛逛，頂天了繞到城河邊看一會兒人家放紙鳶。
棠梨是他一手養大的心腹，對他忠心耿耿，連在外頭嘗了什麼零，也總要地全部捎帶一份回來。
久而久之，謝琢玉也就默認了是他的跑外賣這一份。
聽到小廝說已經出府大半日、差不多該回了，他便將蠱室的門鎖好，沿著抄手游廊慢慢往後院走去。
謝琢玉回到了後院中，卻沒有在大廳等待，反而閑來無事地到書房中看書，剛剛看進去，卻被門外一聲脆生生的“世子爺——”攪得眉心一蹙。
他合上書，起眼皮，果然就見棠梨提著角小跑進來，發間簪的珠花一晃一晃，跟的這個人一樣讓人心煩。
“大喊大的做什麼？”他訓斥道，“規矩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？”
棠梨瞬間熄了火，有些畏懼地看著謝琢玉。
但棠梨與他相伴多年，早了這人真正生氣的模樣。
于是也不答話，只能強裝鎮定地、喜笑開地繞到書桌旁，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，還冒著騰騰熱氣。
紙包打開，是一袋金黃飽滿的炒板栗。
拾起一顆，指腹輕輕一，出里頭糯的栗。
棠梨將那顆圓潤飽滿的栗仁舉到謝琢玉邊，聲音得像化了糖：“世子爺嘗嘗嘛，又糯又甜，我特意買的。”
謝琢玉臉發沉，似乎對于棠梨左顧而言他的舉很是不滿。
棠梨也不惱，指頭追著他的一送，終是磨泡般將栗仁塞進他間。
可他咬合的一瞬，的指尖還沒來得及退走，因此手時，指間便拉出一線極細極亮的銀。
謝琢玉的臉就更黑了，一言不發地盯著棠梨。
棠梨腦子轟地一熱，但見謝琢玉的神，也不敢嫌棄，只垂下眼睫，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，將那帶著意的食指進自己口中，舌尖輕輕一卷，把那一點屬于他的氣息嘗了個干干凈凈。
的腮幫子微鼓，吮得漫不經心，眼角的余卻分明在瞥他。
謝琢玉冷哼一聲，終究是懶得計較。
棠梨見他這副模樣，膽子又壯了幾分，手去拿第二顆板栗送了謝琢玉腹中。
謝琢玉一向偏好那些糯的食，口即化的最好。
棠梨每次出府，便都會繞到城南那家老鋪子，替他帶一包剛炒好的板栗回來。
“世子爺，”棠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抬起眼來看他，“我聽說臨淵俠他們一行人已經到了南昭呢。”
謝琢玉正低頭喝茶，聞言只是抬眼看了一眼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他們到時候肯定會到府城來的。”棠梨語氣里帶著藏不住的興致，“我聽說他們每到一個地方，當地的富戶和員都會請他們做客。咱們王府也不能落後吧？能不能也把他們請過來，我可想見識見識了。”
說得熱切，渾然把自己當作王府的主人。
謝琢玉把杯沿的茶沫輕輕吹開，冷冷地喝著茶：“知道了。”
棠梨還在等他下文，眼里笑意盈盈。
“你最近不用出去了。”
棠梨臉上的笑一下子凝住了。
“臨淵俠他們如今在江湖上……”有些急了，還沒察覺出來不對勁便沖口而出。
“你說夠了嗎？”謝琢玉掀起眼皮，那目疏疏淡淡的，沒什麼怒意，卻冷得棠梨脊背一僵，仿佛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棠梨的雙膝比腦子先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，聲音發：“是奴婢多，求世子爺恕罪。”
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，明明在這喜怒無常的人邊待了這麼多年，可每每一同他說笑、廝磨得久了，就會忘了分寸，忘乎所以。
也不想的，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，有時候自然而然便就這樣做了。
謝琢玉沒有看，站起，擺帶起一陣微風，從側走過，消失在了書房外。
棠梨跪在原地，見謝琢玉真的走了才慢慢直起腰，不知所措。
可自那之後，便被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