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寶寶說想看多男主,滿足。
但是因為一時寫不完,先放四章。
這是個救風塵把自己搭進去的故事……
①
大綏朝,子為尊。
清河崔氏有疏月,父母早亡,由宗族養長大。
此雖世坎坷,但不墜青雲之志,年十九便得中探花郎。
放榜那日,正是長安三月。
崔疏月披紅騎馬過朱雀街,滿城男子倚樓閑,本是看個熱鬧,誰知那探花行的近了,眾人才看清長相,是位眉目如畫的俊郎。
端坐馬上,目不斜視,姿態甚佳,更為其增添幾分年意氣的矜貴。
便有膽大的男郎先擲了一枝紅杏,恰好落在肩頭。
崔疏月回頭去,微微對此人點頭致意,而後將肩上花枝拾起,隨手擱在了馬鞍前的褡褳里。
此舉頓時引得滿樓都熱鬧起來。
下一瞬,香囊、鮮花、羅帕,如雨一般落了下來。
其聲勢之大,一時為長安城所熱道。
時人有詩雲:“長安紅雨為誰落?探花無意惹春風。”
而崔疏月本人原想著,中榜之後,便能翰林院當值,也算不負十年寒窗。
誰知賜婚的圣旨比職先到了崔府。
素不相識的觀瀾皇子李扶搖,竟求了皇為其賜婚。
觀瀾皇子是正宮嫡出,皇太的胞弟,自小被皇捧在手心里。
當日,他在游街時遠遠了崔疏月一眼,回去便害了相思,纏著皇非君不嫁。
皇最是憐他,又樂見世家與皇室結親,便應允了,賜黃金萬兩、絹布萬匹等各財,另賜皇子府一座,嫁妝之,教滿朝咋舌。
賜婚的圣旨下到崔家時,崔氏宗族的長輩們又驚又喜。
崔疏月一個庶,能尚皇子,是求都求不來的福分。
宗族養你一場,如今到了你報答的時候。
崔疏月自然知道此事已然板上釘釘,心里那點不愿,便都變了嘆氣。
只是,這種事總是讓郎們不齒的,天下人無不調侃崔家:“縱有才華萬千,不抵一副好相貌。”
大婚禮。
婚後,觀瀾皇子賢名更甚。
說來也怪,那皇子在外頭千萬縱,一到了崔疏月跟前便了粘人的貓兒,走一步他跟一步,多看路邊的花一眼,他就要咬著下拿眼尾夾。
崔疏月念著他年紀小,又是頭一回嫁人,便事事順著。
原也不是那等求汲汲功名的人,既然娶了皇子,便該好好過日子,駙馬不能仕,那就不仕罷。
夫妻兩個,竟也過得滿幸福,倒讓滿長安都傳出佳話。
又見崔疏月待夫郎極好,事事,觀瀾皇子也收斂了從前的幾分刁蠻,愈發顯得年夫妻,歲月靜好,羨煞旁人。
人人都道這樁婚事,是天定良緣,是皇圣明。
只是時日久了,總有人瞧不起崔疏月空有探花之名,卻是個吃飯的。
觀瀾皇子對此頗為不滿,又舍不得妻主繼續外人指摘,便進宮求其親姐皇太,要給崔疏月找個幕僚差事,堵住那些人的。
皇太李鈺,是觀瀾的胞姐,自被充作儲君教養,文武雙全,手段凌厲。
聽了弟弟一番懇求,便給了崔疏月一個東宮中舍人的職,雖不算正經仕,但能在東宮行走,為國事分憂,外人也不敢再置喙。
崔疏月便這樣進了東宮。
起初只當是管管文書章表,倒還清閑。
可一月下來,卻生了退意。
太殿下待,未免過于親近了。
每逢議政,崔疏月總被安排坐在太側,那原本是太傅太保的位置。
幾番推辭,李鈺便笑:“弟妻,你我是自家人,坐近些,也好給孤搭把手。”
崔疏月拗不過,每次去都如坐針氈,在一群老臣中間,活像誤闖了朝堂的白鶴。
這一日議鹽鐵新政,崔疏月照舊低眉坐在李鈺右手邊。
一服穿得規矩,烏發盡數束在帽中,出一截雪白的後頸。
堂下保正慷慨陳詞,李鈺卻半晌無聲。
眾臣順著的目看去,只見正著崔疏月的側臉出神。
保咳了一聲,李鈺才回過神來,微微一笑。
“崔弟妻。”
忽然被點名,崔疏月微微抬首,正好對上李鈺含笑來的目。
“你對鹽鐵新政可還有什麼看法?”
李鈺這話出口,滿殿幕僚都靜了下來,齊刷刷地看向崔疏月。
崔疏月惶恐,忙要起,卻被李鈺按住了手。
這是君王常用的手段,以握手來表示對臣子的親近。
只好坐在原,垂著眼道:“太殿下,某不過一個中舍人,只管文書章表。鹽鐵新政是國家大事,下不敢置喙。”
按著的手卻遲遲沒有松開。
崔疏月只覺如芒在背,卻偏偏無法。
太殿下是君,是未來的皇,若當眾甩開,便是以下犯上,是不識抬舉。
崔疏月不敢掙,只得由握著,連指尖都在發僵。
“弟妻,你我已經是親人,何必計較這些?”李鈺的聲音端端正正,“孤知道你才學出眾,終有一日要天下人刮目相看。你只管說,有孤在,誰也欺不得你。”
僵坐著,最後只是把眼簾垂得更低了些,保持著世家該有的禮儀:“自古駙馬不宜參與國事,否則定會生。這是千百年的規矩。太圣明,下激太的厚待,但某就更不能不識抬舉。”
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但是這樣做真的不合規矩。
保王閣老點頭贊道:“崔舍人,當真是良臣。我等定要把今日的對話傳給天下人看。不權,不越位,進退有度,實乃我大綏的肱骨。”
其余幕僚紛紛附和,一時殿中響起一片贊譽之聲。
李鈺也笑,笑得很滿意,仿佛崔疏月這番推辭,正合了他的心意。
他松開手前,指尖卻在崔疏月掌心極輕地劃過,像是無意的。
崔疏月如電般收回手,迅速掩袖中。
李鈺轉頭看,正好瞧見目不敢視、正襟危坐的模樣。
李鈺的心忽然好得不行。
他目狀似無意地掃過殿中擺設。
正首是他的位置,左邊是崔疏月,右邊是保。其余幕僚分列兩側。
若是忽略保,這位置……
可不就像極了妻主與夫郎并坐高堂,接眾人朝拜麼?
這個念頭一起,李鈺的心便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,又又麻。
他端起茶盞,借著喝茶的作,掩飾自己角那抹不住的笑意。
接下來的鹽鐵新政之議,李鈺聽得漫不經心。
這些東西對自被皇帶在邊、手把手教出來的他而言,實在是易如反掌。他三言兩語便定下了章程,條理分明,眾幕僚皆心服口服。
可他的心思,早已不在這上頭了。
他時不時便用余去瞧崔疏月,只看偶爾抿一口茶時,那淡的瓣沾了水,便潤澤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散會後,外頭天已近黃昏。
崔疏月如蒙大赦,起便要告退。
“崔弟妻,一同用晚膳吧。”李鈺開口挽留,語氣溫和,“東宮新來了個川蜀的廚子,做的水煮魚不錯。”
崔疏月腳步一頓,轉行禮,面為難:“回太殿下,觀瀾殿下還在府中等下回去用飯。他出門時特意囑咐過,希某今日早日回去。”
李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眼底掠過一極快的翳,沉默了一瞬,隨即重新勾起角,道:“既如此,那便不留你了。弟妻賢良,是觀瀾的福氣。”
“謝太殿下恤。”
崔疏月又行了一禮,轉退出殿去。
青的影漸漸行遠,融暮之中,似一株修竹,清標亮節,引人欽佩。
李鈺站在殿門口,目送的背影消失,臉上的笑意才徹底落了下來。
他負手而立,涼風灌進殿中,吹得他袂獵獵作響。
“太殿下,”一名自小跟在邊的侍走上前來,低聲勸道,“您今日在堂前,實在不該和崔駙馬如此親近。若被有心人看見,傳了出去,怕是……”
李鈺側過頭,冷冷地掃了他一眼。
“疏月是我的親弟妻,我如何不能親近?又有何人敢說閑話?你當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。”
常寧是除皇外唯一知道太真實別的人,也知道皇對太的看中,未來是勢必要繼承皇位的。
天威嚴,不容侵犯。
他嚇得跪地請罪,不敢再言。
李鈺也不理他,獨自坐在案前。
滿桌珍饈,香氣騰騰,他卻一口也吃不下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的手指,方才那溫的似乎還留在掌心里。
他慢慢將手舉到鼻尖,輕輕嗅了嗅,仿佛還能聞到一縷極淡的墨香。
這若有若無的香味,人心難耐。
這樣好的人兒,怎麼就便宜了觀瀾那小子?
他閉上眼,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起來。
那樣溫和的子,若是換了他來,定不會像觀瀾那樣只會撒,他會將崔疏月養在府里,讓錦玉食,讓只看自己一個人。
晚風灌進殿來,燭火搖搖晃晃。
李鈺心中愈苦。
他不過比觀瀾早生一年,便要扮做長,被推上這至高無上的位子。
他這一生,如履薄冰,矜矜業業,不敢懈怠一日,也不敢近人。
而觀瀾卻有人慣著,有人疼著,有人替他遮風擋雨。
可誰來讓他靠一靠?
他到底是個男兒郎。
夜深人靜,褪去朝服,對鏡獨坐時,他總忍不住想:若他不是太,若他也能如尋常男兒一般,得一位知冷知熱、才華卓絕的妻主,被捧在手心里疼著寵著,該是何等滋味?
這該是何等滋味啊!
可萬事終難兩全,李鈺閉上了眼,暗自傷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