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舒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。
最後打開暗格,從里面拿出放銀錢的匣子。
裴聽月挑眉:“一共才五錢銀子,還要翻來覆去地數?”
“奴婢才不干這麼沒出息的事!”雲舒反駁,徑直打開木匣,“才人你看。”
裴聽月朝匣看去,一時怔住。
那匣子里原本只有零星幾塊碎銀,而現在已半滿,都是十兩的銀錠,略看去有十幾個。
驚訝:“哪里來的?”
雲舒笑意融融,“是皇後娘娘給的。咱們殿里的小丫頭說,昨晚咱們去承明殿後,皇後娘娘著人送來了兩百兩銀子,說是給您添添喜氣。”
還沒想法問皇帝要呢,崔皇後就送來了。
這是知道手中拮據,趁著這個由頭幫呢。
裴聽月盯著匣里的銀子,心下復雜無比,也愈發迫不及待。
迫不及待弄清楚這位崔皇後到底是怎樣的人…
裴聽月眉心:“收起來吧,往後用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呢。”
“是。”
在榻上歪了半個時辰,覺著氣力恢復了不,腦袋也徹底清明,裴聽月下了地。
看著雲舒一臉的張,裴聽月好笑道:“你這表,仿佛我了多大傷似的。”
雲舒噘:“奴婢擔心才人嘛!”
裴聽月隨去了,嘗試在殿走了兩圈,直到後背微微出汗才停下。
好好將養了一個下午,用過晚膳後,裴聽月帶了兩碟子點心往主殿走去。
這點心是剛剛晚膳時,皇帝差人送過來了,一共送了三碟。
一碟牡丹水晶卷,一碟如意牛糕,還有一碟桂花香糕。
裴聽月只用了那碟桂花香糕,覺得味道很好,就把剩下兩碟就帶了來。
到了主殿門口,雲舒對守在門口的道:“晨間之事,我們才人想面謝貴妃娘娘,勞煩這位姐姐通傳一下。”
那宮看了們一眼,并沒往殿去,反而往東配殿去了。
裴聽月站在殿門口等著。
盤算著能有幾分可能見到貴妃。
要是真如猜想的一樣,貴妃是裝病不出,避開宮爭鬥,那很大可能會被趕回宮中。
做好了見不到貴妃的準備。
沒過一會,那宮過來恭敬行禮,“貴妃娘娘在東邊殿,還請裴才人移步。”
竟愿意見。
裴聽月輕輕挑眉,有些意外。
剛到殿門口,就聞到一濃郁香,同時還伴隨著“滋啦”的聲音。
“…”
貴妃這是在用晚膳?
看來來得不是時候。
裴聽月抬步進去,不著痕跡打量著殿。
東配殿面闊三間,可主間和北次間沒有任何陳設,連珠簾紗幔都不曾有,空的,在幾盞燭燈照映下,依稀能看見最里面墻上掛著什麼東西。
但裴聽月只是匆匆一瞥,看得并不真切,沒看到是什麼東西。
南次間里倒是燈火亮,靠菱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很大的榻,榻邊只站著一個宮,是見過的白霜。
而宋貴妃圍在榻前火爐子邊上,挽著袖子…烤。
這場景讓裴聽月遲疑了一瞬,不過片刻間就恢復如常,隨即上前行了禮:“嬪妾見過貴妃娘娘。”
宋貴妃將銅盤上的鹿翻了個面,指了指對面的大紅酸枝的圓凳:“你來了,坐吧。”
裴聽月依言坐下:“多謝貴妃娘娘。”
宋貴妃拿來一個白瓷碟,夾了些烤好的鹿放到了面前:“太醫說你氣不足,正好吃這個補補。”
“多謝貴妃娘娘好意,只是嬪妾用過晚膳了。”
宋貴妃手中作一頓,奇怪道:“那又怎麼了?”
裴聽月抬頭。
兩個人干瞪了會兒眼。
宋貴妃忽而出了然的表,“你不會以為,這個是晚膳吧?”
裴聽月疑:“難道不是嗎?”
“自然不是!”宋貴妃語氣果斷,“這算是…飯後點心!”
裴聽月低頭看著整整一碟焦香的鹿,陷長久的沉默。
這是飯後點心,那拿來的是什麼?
在宋貴妃殷殷目中,裴聽月著頭皮夾了一筷子放中,沒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。
外焦里,滿口生香。
“好吃。”
宋貴妃瞥了一眼,眉間著一得意勁,“論烤,這宮里再沒有人比本宮的手藝好了。”
“…”
別人是比寵,比烤的手藝。
裴聽月此時無比確定,貴妃是真的裝病,而且懶得爭寵。
為了不拂的臉面,加之烤鹿實在好吃,裴聽月連吃了幾塊,才斟酌著開口,“聽聞早上嬪妾暈倒,是貴妃娘娘將嬪妾帶回殿,又喚了太醫前來,今夜嬪妾前來,是為了謝貴妃娘娘。”
宋貴妃想起懷中瘦弱的軀,揚起英氣的眉:“一點小事,用不上謝字。倒是你,該好好補補了,有點太瘦了。”
說著,又將裴聽月面前的瓷碟夾滿。
裴聽月看著面前堆小山般的鹿,有點哭笑不得。
貴妃,是拿當豬養嗎?
著吃得正香的貴妃,裴聽月思緒微,是不是可以通過貴妃來了解了解皇後。
裴聽月在心間忖度一番,低下頭說:“這些日子,嬪妾頗圣眷,旁的人對嬪妾避之不及,如今在這宮中,也只有貴妃娘娘和皇後娘娘愿意和嬪妾說話了。”
宋貴妃咽下一塊鹿,臉如常:“知道自己討人厭,就乖乖待在自己宮里,別惹事也別犯事。”
裴聽月一噎。
討人厭…
屬實沒想到貴妃這麼直接,大剌剌說了出來。
這很傷人的。
不能委婉點嗎?!
正當裴聽月思慮著怎麼接話,宋貴妃再次開口,這次的聲音低了下來,
“這樣才能活得久點。”
裴聽月子一僵,倏爾抬頭。
如今的境,貴妃看得一清二楚。
這些話雖有些刺耳之,卻是教保全命之法。
心頭一熱,心下又對這位貴妃添了幾分好。
“們虛偽,嬪妾也不屑理們。貴妃娘娘待嬪妾好,嬪妾聽娘娘的!”
宋貴妃放下銀筷,似笑非笑,“本宮待你好?可本宮怎麼記得,這兩次見面,本宮一直在說你討人厭,這個好,裴才人到底是怎麼覺出來的?”
裴聽月眸堅定,直直看向,“因為嬪妾相信,貴妃娘娘不會有害人之心。既然您不會害嬪妾,還浪費口舌對嬪妾說這些,自然是為了嬪妾好的。”
見表不似作偽,宋貴妃饒有興趣問道:“哦?這麼信任本宮?”
裴聽月坦然:“是。”
“嬪妾聽聞娘娘出生于北疆遠大將軍府,自小隨父軍在營中長大,
您年時所見到的,或是迫不得已的廝殺、苦痛的生死別離,抑或是錚錚忠君之心、守護臣民的無畏堅定。
在這種環境里磨煉出來的,一定是翱翔于野、心懷天下的鳥。
而最好的證明,就是娘娘進宮以來避世不出。
所以,嬪妾從不憂心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