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”
梁堯猶豫半天，終究說了真心話，“今日之事，似乎沒那麼簡單。”
謝沉抬起眉眼，問他：“不簡單在哪里？”
梁堯沉默。
謝沉用指節叩叩小幾發出“篤篤”聲，他語氣不容置疑，“說。”
梁堯閉上眼睛，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，“奴才實在想不通，皇後娘娘為何要這麼做！”
“這是第一遭。”謝沉突然說，他的目沒落到實，虛虛看向黑暗里，“朕與皇後，至今婚已十載，這是第一次對後妃出手。下手很利索，跟這個人一般。”
梁堯想了想，替說話，“平日里皇後娘娘不是這樣的，這次是淑妃娘娘做了錯事，讓皇後娘娘生氣了。”
謝沉語調沒什麼溫度，“即使生氣，會除掉一個無辜的孩子嗎？”
按照他對皇後的了解。
也許淑妃謀取中宮之位真的惹怒了，按照的子，在尋求他同意後，會舍母保子。
可皇後沒這麼做。
甚至于私自做了決定，舍子保母，還為淑妃求。
這實在不合理。
“這…”
梁堯亦看出了這反常的地方，所以他說自己看不穿此局。
他了：“或許，皇後娘娘有什麼難言之。”
“是。”謝沉眸里劃過一抹暗，“所以，朕原諒了。”
梁堯屏住呼吸。
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謝沉收回視線，語氣雖然輕飄飄，可其中寒意讓人畏懼，“下毒小產、宮認罪，你覺得今日局面像不像當年？”
這句話梁堯聽得明白，卻也讓他幾近站不穩，後背頓時汗一片。
當年的局面…
皇後娘娘今日，是在復刻當年那局？
他聲道，“莫不是淑妃娘娘…”
謝沉垂眸，他擺手讓人退下，“是不是，今夜自會有分曉。若真的是這樣，皇後會前來的，你在殿門口守著，誰都不許放進來。”
梁堯知道此事的嚴重，立馬道，“是。”
他立刻轉出去，親自守著殿門。
看著落日雲霞，他心里沒有半分的輕松，反而一個勁地著汗。
萬丈霞最盛時，一袍的崔皇後緩緩而來。
停在承明殿門口，話很簡短，“本宮來見皇上。”
梁堯恭敬迎上去：“皇上正等著娘娘呢。”
崔皇後似乎早有預料，輕輕頷首，只進了殿。
梁堯打發了太監宮，連侍衛都不留，他一個人在殿前廊下守著。
沒過一會兒，有一道影蹣跚而來，來人似是膝痛，走路巍巍的。
梁堯定睛一看，將人攔在臺階前。
“裴才人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裴聽月眼眶有些紅腫，極力克制著自己的緒，咬問：“皇上在里面嗎？”
“才人來得不巧，如今皇後娘娘在里面呢，怕是見不了您了。”
“不不不，我沒想見皇上。”裴聽月連聲道，低下頭，聲音很小，“沒了一個孩子，皇上必定很傷心，我笨拙舌的，去了反而惹皇上傷心，皇後娘娘在，這樣正好。”
這下梁堯困了，不見皇上，那來承明殿是為了什麼？
他試探道：“那才人前來，是為了何事？”
裴聽月看了一眼殿門，語氣里帶了幾分乞求：“梁總管，我能在這里待一會兒嗎？待一會兒就可以…我只是…想在這里…”
說到最後，的聲音已帶上哭腔。
梁堯有些為難。
他想了想，反正是老老實實待著，不會有什麼差錯，好歹給人行了一個方便。
他低聲道，“那才人就在階前待著可好？”
裴聽月飛快點頭。
也不挪步子，雙手錯抱著自己的肩膀，在臺階前蹲了下來。
像只無家可歸的小。
極度沒有安全。
模樣可憐極了。
梁堯看了一會兒，發現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的，心里不免起了同之心。
又想起前幾日，自己那不爭氣的義子和他說的話，養傷期間，長樂宮後殿的人給他補上了賞銀，推拒之後，又送來了上好的藥膏。
罷了，一會兒就給說兩句好話吧。
梁堯嘆了口氣。
直至夜爬上枝頭。
裴聽月才起，一步三回頭地離去。
沒多久，崔皇後也出來了。
臉如常，溫聲吩咐梁堯，“殿里太暗了，著人把宮燈點上，茶水也冷了，去泡一盞熱茶送到前。還有，讓膳房做點膳食過來，這個時辰皇上該了。”
梁堯一一應下，又按的吩咐一一弄好。
滿桌的飯菜，謝沉都沒，甚至于連個眼神都沒給。
他坐在榻上著眉心，緒很差。
梁堯鬥著膽子勸：“皇上多用點吧，您的龍重要啊。”
謝沉沒回答他，只道：“讓暗衛不必追查織碧的下落了。”
梁堯震驚。
不必追查下去，那也代表著那件事已有分曉。
當真是淑妃娘娘！
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。
平日里淑妃娘娘可是宮中千人稱贊的好子，溫可親、和藹平順。誰能想到，竟是當年慘事的始作俑者！
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，細思極恐啊！
怪不得皇後娘娘下手這麼狠！
快速收回思緒，梁堯應了聲“是”，頓了頓又道，“皇上，奴才還有一事稟告。”
“說。”
“剛剛裴才人來過了。”
“哦？”謝沉緩緩睜開眸子，“要來見朕？”
梁堯搖頭，“不是。”
他將先前裴聽月的話復述一遍，又嘆息說，“今日之事，裴才人純屬無辜，被嚇那樣實在可憐。”
“奴才瞧著，碎瓷片濺得那道跡還在裴才人臉上，子也搖搖墜，站都站不穩，應該是沒上藥就來了。”
“裴才人這又是何苦呢？”
謝沉聽後陷沉思。
無緣無故卷這場風波，了不委屈和驚嚇，回宮後沒藥沒平復心，反而忍痛前來，無非是承明殿有他在。
有他在，就安心。
謝沉想，真是對他太過依賴了。
按照從前，他會讓人送些尋常賞賜安一下，可鬼使神差的，他想多送一件旁的給。
“去庫房里找幾樣活化瘀的好藥送給，再告訴，過兩日朕去看。”
梁堯正要去辦。
還不待他轉，謝沉接著道，“半個月後的春狩，除了貴妃之外，添上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