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佑澤！”
姒嫣的眼眶不控制地紅了，聲音都帶著哽咽。
“你給我站住！”
可他的腳步沒停，玄袍在風中微微晃。
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，那委屈勁兒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“我討厭你！”
江佑澤的脊背僵住了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但他還是繼續往前走，連頭都沒回。
姒嫣眼淚徹底決了堤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怎麼都不完。
整整三年。
當了所有首飾，穿了三年舊裳，了三年白眼。
每次被人當面脊梁骨，都沒覺得委屈。
可他一開口就讓嫁給別人。
他憑什麼替做決定？
憑什麼問都不問一句，就把往別人懷里推？
菱荷聽到自家小姐的哭腔，從月門後探出頭。
見著自家小姐靠在墻上哭得渾發抖，嚇得草都扔了。
“小姐！”
跑過來扶住姒嫣，掏出帕子手忙腳地給臉。
帕子了就換袖子，袖子了就干著急。
“小姐您別哭，江公子他、他肯定是有苦衷的——”
“他混蛋！他就是個混蛋！”
姒嫣搶過帕子捂住眼睛，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。
“親完我就讓我嫁給別人，他算什麼東西！”
水榭那邊的笑聲約傳過來，沈明珠的笑聲格外尖亮。
似乎還聽到了江佑澤的名字。
的哭聲就這麼止住了，噎了一下，從手帕里抬起頭。
“走，回席上去。”
菱荷手足無措地拍著的背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，“啊？現、現在回去？”
“人家請我來賞花，我花還沒賞完呢。”
姒嫣把腰間的玉佩擺正，下微微一抬，往水榭方向走去。
倒要聽聽，們在說他什麼。
回到位置上時，眾人還聊得正歡。
“姒小姐回來了？”沈明珠放下茶盞，眼里帶著看好戲的笑意。
“還以為你先走了呢。”
“哪能啊。”姒嫣笑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下間沒散的哽咽。
“我方才沿著水榭走了一圈，看著那花開得正盛，就多待了一會兒。”
趙懷寧拿團扇指了指池子對岸，“你家那位剛才來過了呢。”
滿座又是一陣竊笑。
沈明珠拿起帕子掩住，笑意從眼角溢出來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故作的嗔怪。
“懷寧妹妹慎言，人家如今可是新晉的江秉筆，前紅人呢。”
秉筆？
姒嫣握著杯子的手了，眼里帶著疑地看向沈明珠。
“哎喲，剛才姒小姐不在，想必不知道。”
趙懷寧在旁邊幫腔，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艷羨。
“他是來傳旨著，五公主點名要明珠姐姐當陪讀呢。”
沈明珠揮了揮手里的帕子，住角想往上翹的勁兒。
“哎呀，還有三個陪讀名額，姐妹們都有機會的。”
一眾貴又開始互相奉承，實則爭鋒鬥艷，暗流涌。
畢竟能被選中當公主陪讀的，都是經過皇家的認可。
這對家族來說是無上的榮，對以後擇選夫婿更是極有助益。
哪個簪纓世族不想娶一個被皇家認證過的兒媳婦？
若是運氣好被哪個皇子多看了一眼，那更是飛上枝頭變凰的天賜良機。
姒嫣端著茶盞的手沒，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緒。
從凈房里最末等的小太監，爬到司禮監秉筆。
旁人熬二十年都未必夠得著的位置，他只用了三年。
他在宮里到底經歷了什麼，吃了多苦，不敢想。
不對！這關什麼事！他就是個混蛋！吃再多苦也是活該！
心疼他干嘛？
應該心疼自己才對！
心疼那支累金釵，心疼那些年塞進荷包里的銀票。
姒嫣覺得口堵得慌，不想再待在水榭里聽這幫貴互相吹捧了。
公主陪讀也好，前紅人也好，都跟沒關系。
“今日多謝沈姐姐款待，桃花很好，茶也很好。”
沖滿座的貴們笑了笑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。
“改日我府上也有幾株桃樹開了花，到時候請各位姐妹去坐坐。”
說完也不等沈明珠答話，扶著菱荷的手就往外走。
擺拂過水榭的青石地面，脊背得比來時還直。
馬車駛出永寧侯府那條巷子，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菱荷坐在旁邊，看了自家小姐好幾眼。
小心翼翼地斟酌了好一會兒，才試探著開口。
“小姐，江公子升了秉筆，是好事吧？”
“好事，”姒嫣閉著眼睛，角了，聲音又氣又悶。
“升了不告訴我，反而來跟我劃清界限，好事，天大的好事！”
聲音也越來越高，說到最後把自己說委屈了，鼻音又冒了出來。
“他就是專門來氣我的，三年不面，面就氣我！”
菱荷手足無措地坐在旁邊，想勸又不知道該從哪勸起。
馬車到了尚書府後門。
姒嫣扶著菱荷的手下車，剛進二門就上了姒父邊的小廝。
“小姐，老爺請您到書房一趟。”
姒嫣腳步一頓，抬手了眼皮，還有點腫，但比剛才好多了。
低頭理了理擺，深吸一口氣，往書房走去。
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姒父正背著手站在窗前，聽見靜轉過來。
“爹，您找我？”
姒父看見自家閨眼睛紅紅的，眉頭微微皺起，“誰又欺負你了？”
“沒事，風迷了眼睛。”
姒嫣擺了擺手，努力出一個笑來，坐在書案前的椅子上。
姒父看著那個強撐出來的笑，沉默了幾息。
“江佑澤如今是秉筆了，你可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姒嫣點了點頭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剛知道的。”
姒父在書案後坐下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那今後你打算如何？還打算等他嗎？”
“三年前你還小，爹娘舍不得你那麼早出嫁，你要等也就由著你了。”
“可如今——”說到這他嘆了口氣，“你娘這兩年為這事哭了不回。”
姒嫣眼圈又紅了，想把涌上來的淚意眨回去。
把下咬了又咬，咬得瓣都快破了才松開。
“爹，您別說了，兒、兒也不知道。”
是真的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