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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佑澤抿了,好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干啞得厲害。

“告訴你家小姐,被選中為公主的伴讀,五日後宮。”

見里屋的人始終沒有吭聲,他垂下眼皮,轉離開了。

既然卿卿現在不想見他,那就等宮後。

只要進了那道宮門,就是在他能看見的地方。

菱荷站在院門口,愣了好一會兒。

公主伴讀?

猛地轉往屋里跑,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。

“小姐!您聽見了嗎!公主伴讀!”

姒嫣還歪在人榻上,目落在窗臺的方向。

那扇被親手關上的窗戶,把外頭的人遮得嚴嚴實實。

看不見院里的芍藥花,也看不見站在院門口的那個人。

可就是忍不住往那邊看。

菱荷替說出了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,可聽著心里又堵得慌。

收回目點了點頭,聲音悶悶的,沒什麼起伏,“聽見了。”

菱荷和芰荷對視一眼,都覺得自家小姐的反應不對勁。

“小姐您不高興嗎?公主伴讀啊!”

芰荷在旁邊贊同地點點頭,語氣里也帶著掩不住的激。

“是啊小姐,多貴削尖了腦袋都夠不著的好事!!”

姒嫣把話本子撿起來翻了翻,目卻沒落在字上。

夢里的并沒有當公主伴讀,而他也還沒有坐到如今的位置。

“你們說他是不是故意的。”忽然開口。

“啊?”菱荷和芰荷同時發聲,互相對視一眼,滿臉茫然。

“把我弄進宮去,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。”

姒嫣把話本合上,往榻上一扔,翻坐起來,輕嗤了一聲。

“他想干嘛?看著我?怕我真嫁給蕭恒?”

著腳來到柜前,翻找著里面的裳,“去找娘來。”

三年了,也該做新裳了。

反正江佑澤都已經是秉筆太監了,用不著再給他塞銀子。

菱荷張了張,愣是沒接上話。

家小姐這腦回路,拐彎拐得都跟不上了。

“是。”菱荷應了一聲,剛想轉出門,就又被喊住。

“還有打聽一下,其余的伴讀都有誰。”

夢里的是永寧侯府沈明珠、太常寺卿之宋清漪、安遠將軍的妹妹許如眉,還有國子監祭酒家的孫柳兮月。

這幾個人里面,哪些人能來往,哪些人要繞著走——全得清楚。

第二天姒父下朝回來,托人從務府弄了本宮規送到的房間。

沒過一會又送來了好些東西,只不過這次是某人送來的。

上好的筆墨紙硯,新打的珠釵環佩。

四季的裳料子,還有幾盒宮里時興的香。

姒嫣正坐在梳妝臺前,拿著那兩支金釵翻來覆去地看。

“他以為送點東西我就能消氣?”

才不會呢!

等他什麼時候當面跟把話說清楚,什麼時候才消氣。

在這之前,在宮里見到他,也要裝作不。

菱荷從外頭掀簾子進來,手里著張紙,“小姐,打聽出來了。”

跟夢里的人一樣,只不過許如眉的名額換了。

“小姐,那個沈明珠一直跟您不對付,進了宮豈不是——”

的話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了。

沈明珠是五公主的親表姐,的小姨就是宮里的淳妃娘娘,正得圣寵。

進了宮豈不是羊虎口?豈不是天天被著欺負?

姒嫣從梳妝臺轉過,看著面前的菱荷與芰荷,語氣嚴肅。

“你們兩個,無論是誰跟我進宮,記住一句話。”

“在宮里不比在府里,不該看的不看,不該聽的不聽,不該問的不問。”

不怕沈明珠針對。

怕的是這兩丫鬟替出頭,然後被人抓住了把柄往死里整。

菱荷和芰荷齊齊點頭,臉上的表都嚴肅起來,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
接下來的幾天里,姒嫣都在看那本宮規,可沒翻了兩頁就困了。

被菱荷搖醒後又翻了兩頁,繼續困,躺在榻上昏昏睡。

唉,還是話本有意思。

話本里有崔鶯鶯夜聽琴,有杜麗娘游園驚夢,有紅拂夜奔。

宮規有什麼,通篇都是“不準”,看得人頭疼。

宮那天早上,天不亮姒嫣就被菱荷從被窩里挖出來。

梳頭上妝換裳,折騰了快一個時辰,馬車才從府里出發。

到宮門口時天已經大亮,晨灑在高高的宮墻上。

姒嫣扶著菱荷的手下車,看向前面幾個同樣被選中的貴。

沈明珠站在最前頭,見走過來後,眼角微微瞇起來。

別人或許不知道伴讀名額都有誰,但作為五公主的表姐,自然是知曉的。

他以為把姒嫣塞進伴讀名單里,就能給抬份、給撐場面?

是告訴滿京城的人姒嫣不是沒人護著?

可笑!

一個太監,再怎麼往上爬,他也還是個太監。

他把姒嫣弄進宮來又能怎樣?把放在眼皮子底下護著又能怎樣?

他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站到邊去嗎?

能在被欺負的時候以未婚夫的份替出頭嗎?

他不能。

既然他偏要把人送到表妹的地盤上來,那便別怪不客氣了。

宮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
出來接引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,手里拿著拂塵。

他站定在宮門口,拂塵一甩搭在臂彎里,聲音尖細卻不刺耳。

“幾位小姐久等了,請隨咱家來。”

沈明珠率先邁步,走了兩步又回過頭,拿帕子掩著,語氣里帶著幾分炫耀。

“宮里的路多,姒小姐初來乍到,可要跟了,別走丟了才好。”

姒嫣懶得接話,連眼皮都沒抬,跟著引路的太監往里走。

在夢里將這宮道都走了無數遍——在逃跑被江佑澤的人追著的時候。

赤著腳跑過冷宮後頭長滿青苔的荒徑,腳底被碎石子割得鮮淋漓也不敢停。

書房里的宮燈也見過,不過那也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。

夢里被他在案上,後腰硌著堆疊如山的奏折。

瓣被含住,舌尖被掠奪。

因缺氧而發抖,手在他肩膀上拍著,卻被反剪在後。

直至快要窒息,他才肯將放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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