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的洪流傾泄而下。
喬清清覺自己像一只被卷大海的小魚,浪花正不斷撕扯著的意識。
一片混沌之中,好像看到了過去,又看到了未來。
看到自己剛出生時的模樣,爸爸抱著,媽媽半躺在床上,兩個兄長都著腦袋,好奇往臉上瞧 。
也看到他們一起慢慢的長大。
眨眼間,時間飛逝,又看到自己死後的世界。
看到林超海終于從空的家里醒來,連滾帶爬跑到外面大喊報警。
還看到林超海來到新廠,面對被洗劫一空的廠房,發瘋一般抓著他弟弟林超業暴打。
“我的東西哪去了?我的機呢?我的貨呢?”
“說!你是不是勾結了喬清清那個瘋子,把我的錢全了!”
“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,想死了!”
林超業也一把年紀了,被他打得鼻青臉腫,解釋什麼他都不聽,最後也是心頭火起,隨手起旁邊的鐵架子就往林超海頭上打去。
林超海一腦袋的,也激出兇,跟林超業打個難舍難分。
廠子遭遇失竊,雙腳還骨裂,導致他站著都一陣陣鉆心的疼,加上一頓架打得流了不,看著狼狽不堪,哪里還有往日林總的派頭。
但他并不能去醫院休息,他得想辦法把眼前的難關撐過去。
貨款訂金都收了,錢一部分發了工資,一部給了原材料商,現在銀行已經開始催款了,再拖下去就是信用破產。
但林超海知道自己并沒有走上絕路,他還有底牌。
他存了很多的名貴的藥材,百年以上的野山參就有十幾株,還有當世罕見的兩株參王、近百年份的陳皮皇、昂貴的鹿茸。
眼下這個當口,只能忍痛出掉一些,把利息填上,再等著警察將竊賊抓捕歸案。
撥通許佩玲的電話,林超海呼吸沉重,隨著對方遲遲不接電話,心里也逐漸涌起了不安。
一個不接,他就打第二個,第三個,第四個……
直到許佩玲終于接了電話,林超海大罵,“賤人,敢不接我電話,三天不打就忘了怎麼疼是不是?”
許佩玲在電話對面瑟瑟發抖。
“老……老公……”聲音帶著哭腔,“家里遭竊了……東西都被搬空了……我剛剛在警察局沒聽到你的電話……老公,怎麼辦呀……”
林超海瞪大眼,腦中“轟”一聲炸開了。
完了,全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!!
接下來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讓林超海沒有崩潰,只有更崩潰。
先是各種網貸催款電話信息接連不斷,他每天拼命拉黑也沒用。
欠款信息發給了他通訊錄上所有的親朋好友。
他老娘李秀蓮頭一天還在吹自己兒子出息,結果就被催款的找上了。
他們住的房子別墅本來就抵押給銀行了,哪里拿得出錢?
老頭本來就不好,年紀也大了,氣得直接進了ICU,李秀蓮坐在醫院的走廊上又哭又,他也拿不出來錢住院費。
兒子一直打電話找他要錢,可他一分也拿不出來。
本以為這已經是地獄級的噩夢了,等高利貸拿著借款合同上門時,林超海徹底窒息。
房子別墅被法拍,賣的那點錢別說填賬了,還工廠上下渠道的欠款都不夠。
喬清清的書也在網上曝。
死發妻,養私生子,暴力狂……平時裝的人模人樣,還評過文明企業家,結果卻是這種人,虧他還是個賣藥的。
這藥誰還敢吃?
被網上開盒以後,林超海的品牌價值也爛了,最後一點希也就此破滅。
最後林超海一家三口住在租來的小破屋子里,還在幻想著警察能把他丟失的東西找回來。
林超海每天都罵帽子沒用,那麼多東西,又不會憑空消失,為什麼就是找不回來?
罵完就打許佩玲,邊打邊踢。
許佩玲這些年是慣了的,都要被踹爛了也不敢大喊,怕刺激他打得更兇。
每天就都是哭著抹淚,痛罵喬清清應該下地獄,要把骨灰揚了,罵東西的人不得好死。
林宣在外面也混不下去了,因為走到哪都有高利貸找他。
他埋怨林超海狠心,好好把喬清清留在ICU送走不好嗎?非要刺激,把刺激瘋了,一把子毀了所有人。
林超海一拳就打在他臉上,“我是你老子,你敢這樣對我說話,老子不如當年把你尿桶里。”
林宣年輕氣盛,哪得了這種氣,抬腳就毒地往林超海骨裂過的小腳上狠踹。
“你敢打我,你就是個傻叉玩意,那麼多金條,那麼多好東西,那麼多錢,最後讓你玩這樣,你還裝上了,一個純粹的老廢!”
看父子倆打得仇人一般,許佩玲只能拍著大哭。
一家三口就這樣爛在一起,相互折磨。
……
喬清清看完這一切,只覺得四周也越來越黑。
深邃的黑暗的包裹了,四周變得安靜,令不知不覺放松。
意識逐漸空白。
接著……
一切重啟!
“喬清清!”
“喬同學?”
喬清清聽見有人在自己,并晃了晃的胳膊。
睜開眼睛,有兩個學生模樣的孩,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。
“剛還跟你說話呢,怎麼就打瞌睡了,你昨晚做賊去了?”
喬清清往四周看去,一瞬間,所有的記憶全部都涌了上來,發現自己靠在寢室的床上。
床邊有個小圓鏡,拿起一照,看到了年輕的自己。
頭發烏黑,皮雪白,臉上膠原蛋白滿滿。
回來了!
真的回來了!
喬清清第一個反應是閉上眼睛探查空間,確定自己囤的所有資都在,果然全都跟著一起重生了,頓時安心不。
這是間4人宿舍,這個年頭住校的名額很,一起住的要麼是職工子,要麼是干部子,拿著糧票在學校吃飯,大家都相不錯。
不過等喬清清家里出事被開除時,其他人馬上就跟劃清了界限,甚至在革委問話的時候還給添了一兩筆。
喬清清能理解們想要自保,但也不想浪費一點時間跟們虛偽。
“今天是幾號?”問。
“16號啊。”
喬清清不由皺眉,“是7月16號嗎?”
“對啊,你到底怎麼了?”同學有些莫名其妙的回答。
喬清清心中咯噔了一下。
7月16號,這日子也太近了,第二天就是父母被抓被開除的日子。
腕上有一塊手表,看了看時間,現在已經是夜里9點鐘!
喬清清不作多想,直接便跑了出去。
現在必須回家!
“搞什麼啊?”見一陣風似的離開,其他人小聲討論起來。
喬清清不想浪費時間,借著夜去車棚取走自己的自行車,再穿墻離開學校,上了路便全速蹬起車來。
從學校到家里,橫了大半個城,公車要坐9站,加上很多路都不好,騎回家說要1個小時。
不過現在力氣和力都比過去強了許多,倒也不是很累。
一路飛奔,幾乎沒遇上人,且除了主干道有路燈,其他路上都是黑漆漆的,整個城都像睡著了,只有在飛奔。
但喬清清的心卻逐漸飛揚起來,因為所有悉的覺都回來了,這才是屬于的時代。
上一世,無數次去往黑省尋親,到打聽消息,同一班次的火車坐過太多回,單程39個小時的座,至今還能清晰回想起夜間火車穿過荒野,總是從反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那蒼白又麻木的臉。
那時的自己不斷上路,心里卻早就沒了希。
可現在,家就在前方!
這晚月明亮,把道路照的亮,喬清清就這樣一刻不停的騎回了大學家屬院。
把自行車收空間,來到家門前,才發現走的匆忙什麼也沒拿,又過去太遠,找不到家門鑰匙了。
手敲門,喬清清發現自己竟然哆嗦起來。
“是誰?”不久後,門傳來一個悉的聲音。
喬清清眼淚一下就忍不住了,撲簌簌往下掉,聲音也抖的厲害。
“媽……”
寂靜的夜里,喬清清有些控制不住自己,莫名的委屈淹沒了,像個孩子一樣突然發出尖利的聲音。
“媽媽!!”
門,陳麗萍心中一驚,莫名被喊得心都快碎了一般,連忙開了門,看到兒已經哭了淚人,慌得連忙上前,將人抱進懷里。
“乖,怎麼了?怎麼了?別哭啊,媽媽在這呢。”
喬清清收住哭聲,卻無法快速收斂起緒,就這樣被陳麗萍抱著痛哭了一場。
聽到靜,爸爸喬一民也從臥室跑了出來,接著喬方宇和喬俊年兩兄弟也張地站在們旁邊。
“小妹,你別哭,別怕,你……是不是知道什麼了?”喬方宇問。
喬清清這才抬頭抹去眼淚,“對,我什麼都知道了。”
全家一時陷了沉默。
這個時間點,爸媽早就給了林家30金條,把自己托付給林超海,林超海的結婚報告也早就打上去了,只等著走投無路的時候再來把撿走。
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。
喬一民嘆了一聲,狠心道,“清清,你還是回學校吧,這段時間都別回家,我們不想最後連你也保不住。”
喬清清搖了搖頭,也不多說什麼,只是目懇切的看向陳麗萍,嚴肅道,“媽,我有話要跟你單獨說。”
陳麗萍見兒臉上淚痕未干,眼睛都哭得紅腫,心疼的不行,哪里還會拒絕,連忙點頭,“好好,媽聽你說。”
母倆進了喬清清的臥室,喬清清站在這個溫馨整潔屬于的房間,恍惚了好幾秒鐘,隨後小心的關上門窗。
在來的路上就打定了主意,要跟媽媽全盤托出。
或許是跟出有關,喬清清外公是滬市有名的企業家,留過洋,祖上家世顯赫,自己也很有才干,為陳家掙下大筆家業,只可惜人走的早。
陳老爺子去世後,陳家人心就散了,幾個兒子忙著爭家產,前兩年時局有,他們很快就去了海外,只有陳麗萍留了下來。
而他們的舉家離國,後來也確實為批判陳麗萍一家人的一柄利劍。
陳麗萍從小在大家族長大,一直是個細膩敏,又思慮頗多的人,多有點疑心病,但行事謹慎周到,很講面。喬清清覺得空間的事本瞞不了,與其不斷的編織謊言讓憂慮難眠,不如說出真相好安的心。
而且喬清清也非常信任,現在時間寶貴,明天革委就要來抓人,接著是抄家,喬清清也需要媽媽的協助。
于是開門見山地道,“革委明天就來抓人了,我們一家都會下放北大荒。”
陳麗萍抿住,樣子并不驚訝,反而像是石頭落下來了,有些頹然的在床邊坐下,“這麼快嗎……你是從哪知道的?”
喬清清走到跟前,“媽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,你一定要相信我,我是從未來重生回來的,我知道一切未來會發生的事。”
陳麗萍的表呆滯了一下,困的看著兒。
喬清清在的注視下,從空間取出了買的所有金飾,全部撒在床上。
金項鏈,金戒指,金手鐲……
接著是五六包裝絢麗的糖果,被一把又一把灑上去,最後堆滿了床。
接著開始取出米袋放地板,先是8袋,再來16袋,32袋,最後幾乎把陳麗萍給包圍起來了。
這下直接把陳麗萍給震驚到發麻,喬清清不急著說話,而是在目瞪口呆的視線中,手一揮,又陸續將東西全部給收回去。
好半響,陳麗萍才聲音沙啞地開口道,“乖,你真的是從未來?重……重那個什麼?”
“從未來重生回來。”喬清清坐在邊,拉起的手,“所以我知道你給了林家30金條,讓我嫁給他,也知道明天你們就會被革委抓走,我和哥哥被退學,我寫下斷親書,你們帶著哥哥下放去了北大荒,最後全部死了。”
陳麗萍聽到這里,臉不由發白。
當然覺得這些話是荒謬的,但有眼睛,剛才兒突然變出那麼多東西,金子都蹦手上了,肯定是真實的,接著又全部憑空消失,很難不去細想。
按理說,兒一直在學校,除非林超海那小子把事全盤托出,不然消息是無從聽說的。
重要的是,前幾天革委確實有文件下來,說北大荒開荒缺人,這段時間的改造犯確實很可能是往那邊去的,這事都沒幾個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