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寧城方向去往黑省的火車,喬清清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坐過多回了。
酷熱的夏天,暴冷的冬季。
從綠皮火車到高鐵,從吹著車窗外的風到封閉的空調冷氣,世界一天天在改變,只有永遠還停在原地。
而這一趟火車,是喬清清所有旅程最特殊也是最安靜的。
沒辦法,持槍的押送人員每個小時都會巡視一遍,再不服管的人也老實了,傻子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撞槍口。
所有人都是低著聲音說話,喬家當然不例外。
出發已經兩個多小時,很多人都了,陸陸續續將背包里的食拿出來。
喬家的親戚雖然都躲著,但臨走前還是來了個同在研究院的鄰居,給喬一民送了一包玉米面饃和一包花生。
喬一民一門心思撲在研究上,家里的事給陳麗萍,而陳麗萍是出了名的好說話,人也大氣,親戚間有事,能幫的忙沒幫。
結果現在全家下放,卻沒一個親戚過來探視,還不如一個鄰居,多到心寒。
喬一民去取了幾張饃出來。
全家人就這點口糧,還不知道到了黑省是什麼況,當然要省著吃。
喬清清的布包就放在腳下,這會兒也假裝東西,拿了幾條干出來,悄悄遞給邊的陳麗萍。
陳麗萍會意過來,將干裹在玉米面饃里分給其他人,并給出提醒,“有什麼就吃,別一驚一乍。”
這話主要是對著喬俊年說的。
果然,喬一民喬方宇咬到里覺得不對勁時,只是微微一愣,之後就沒任何反應了。
只有喬俊年,兩個眼睛都驚訝地瞪圓起來。
陳麗萍瞪他,“吃你的,不準說話。”
干有些許,但好在完全沒任何香味,咬進里後才能品嘗出那混和著香料的味。
了這麼些天,別說,就是熱飯都沒吃上一口,現在一張饃夾著條,簡直好吃哭了。
看他這個樣子,陳麗萍好氣又好笑。
還好他們的位置是在車尾的角落里,喬方宇喬俊年兩兄弟是背對著車廂眾人的,只有自家人看得到。
“怎麼不跟你哥學著點?”陳麗萍道,“看看方宇,什麼表都沒有。”
喬俊年包著東西,狼吞虎咽的吃完了,導致說話都有點含糊:“他當然沒表,他那是面部神經反應遲鈍,俗稱面癱。”
勉強填了肚子,一家人臉上的疲憊之都消減了些。
陳麗萍著脖子張,見爐子上的水壺開始熱冒氣,忙對喬方宇道,“方宇,快去接點兒水。”
喬方宇聽了,拿著陳麗萍遞來的軍用水壺就往車尾走去。
一般來說,車廂的連接都設有一兩個燃煤爐子,用于燒水。
這些開水可不是一直有的,經常是發車時加滿水,喝完就沒人來添了。
正常的客列都如此,何況他們這種況,當然要先下手為強。
他們正好就坐在車尾,走兩步就到爐子邊上,喬方宇剛接了開水,其他人看見,也都陸續跟了過來。
喬方宇接了個滿壺回來。
這種押送人和資的慢車,從寧城到黑省差不多要熬個四天三夜,陳麗萍做好了全程只有這點水可以喝的最壞打算,小心的將杯蓋蓋好。
喬清清悄悄在耳邊說,“不怕,水多的是。”
陳麗萍點點頭,低道,“那晚上再添。”
就這樣一路無事發生,一家人流睡覺,偶爾起來站站。
要是以前,這樣坐著睡覺肯定渾難,但被關了幾天下來,現在是能睡都不錯了。
到了傍晚,車廂再次有了食的香氣。
有一家人拆開包袱,啃起了包子,吃的香四溢,勾得所有人都流口水,目不轉睛盯著他們。
過了一會兒,其他人也會意過來。
他們的食基本都是臨行前親戚朋友送的,現在天氣大,放也放不了幾天。
現在舍不得吃,等到了地方,會不會被沒收都不好說。
火車上好歹有押送人員,一天下來,民兵們還是不錯的,只要不違反紀律,他們都是目不斜視的走過去,比在集訓隊手中安全多了。
現在不吃,什麼時候吃?
于是,眾人都開始把吃的拿出來,車廂也充著斥各種香氣。
喬清清也趁機從背包里“取”了一些蔥油餅和剝好的水煮蛋。
水煮蛋藏在搪瓷杯里,接在手里才看得到。
濃郁的蔥香混在各種的食香氣里,并不引人注意,吃在里,高品質的選小麥混合了蛋,以及鮮的蔥花,在食用油的高溫下煎的外。
高熱量碳水給腸轆轆的帶來強烈的滿足,陳麗萍都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蔥油餅。
喬俊年更是幾口就給炫沒了。
吃完還在回味,“好香,好吃。”
看他這心大的樣子,喬一民無奈搖頭。
喬清清又從背包里“拿”了蔥油餅一個遞給他,低聲道,“別急,我還有的。”
喬方宇微微皺眉,“清清,你留著自己吃吧,還有兩三天的路呢。”
喬清清道,“沒事,我買了不,夠我們這幾天吃,你們不吃,要是放壞不就全浪費了。”
父子三人都覺得是這個理,就又都再吃了些。
他們每個人都帶了搪瓷杯,要喝水的時,喬清清就從水壺中倒給他們。
還在熱水中稍微放了點白砂糖,喝起來有淡淡的甜味,卻不怎麼明顯。
一家人吃飽喝足,為了保存力,又開始休息。
等家人都睡了,喬清清拿著水壺裝作去車尾接水,又在爐子邊上站了一會兒。
目往車廂部打量,捕捉到了李秀蓮和許佩玲們的位置。
和一整車的陌生人相比,覺得最需要提防的就是那幾個人了。
……
隔了七排座位,李秀蓮、林小妹、許佩玲一起坐在3座的椅子上。
走道的另一邊的2座,是吳霞跟兒子崔海青。
也沒別的,畢竟都是認識的人,下意識就走在一起,林小妹們不知道許佩玲為什麼下放了,許佩玲也不知道林家到底出了什麼事。
兩邊都稀里糊涂的。
整個車廂都在吃飯,包括李秀蓮跟林小妹也剛吃了蛋餅子,只有吳霞像個死人一樣無于衷。
明明包里有吃的,卻愣是裝死。
許佩玲見拿出一個水煮蛋,還以為是給自己的,沒想到剝了蛋殼,直接遞到那傻子的邊。
傻子咬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留給他娘。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!
許佩玲等了半天,都沒的份。
蛋餅烙的噴香,邊李秀蓮母倆就跟死鬼投胎一樣,轉眼就吃了個。
許佩玲心里委屈到炸。
不應該這樣的……總覺得,自己不應該遭這一切。
在的計劃里,被下放的只有吳霞母子,可誰知道幫去舉報的林超海突然自己家里出了事。
不知道怎麼回事,他老娘和妹妹就要送去勞了,那個喬清清一家子也在。
而自己,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一起打了五類。
許佩玲提出離婚,要跟吳霞母子切割關系,本來還指娘家幫忙。
娘家人也確實上崔家鬧了。
出了這種事,要是把閨要回來,在家干活或是再嫁人都比下放了好。
但崔家沒一個省油的燈,要離婚可以,必須退還彩禮。
鬧到最後,崔家要求退一半彩禮,依然沒有談。
離婚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。
押送前,好不容易找到林建軍,提出要見林超海,林建軍當時臉上那戲謔嘲諷的表,讓直到現在都忘不了。
“他自己都有麻煩,這會兒哪有閑功夫管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