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蓮在喬清清跟前兇得很,大隊長一來就慫了,對上領導,又特別是男領導,有本能的畏懼。
到底是初來乍到,也不敢再大,只堅持道,“反正該跟我回去。”
林小妹也幫腔,“是啊大隊長,不管有沒有結婚證,都是我嫂子,不跟著我們走,這不是讓我們被笑話嗎?”
喬清清還沒怎麼,喬俊年已經快把肺都氣炸了。
他指著林小妹的手都在抖,“誰是你嫂子,要不要臉,你再造謠,我真的會不客氣!”
面對他這毫無殺傷力的警告,林小妹昂著頭振振有詞:
“我知道你們是資本家,從小不用勞不用吃苦,但現在可是勞人民的天下!就是我嫂子,沒有結婚證,只要談婚論嫁,親戚朋友知道了,那就是事實婚姻!”
“你們是資本家,你們講究,我們是農村人,就該被你們嫌棄?”
林小妹越說越有勁,“我們農村沒辦結婚證的多了去了,我媽生了三個娃,到現在也沒那個證,算未婚嗎?”
左手拉李秀蓮,右手拉許佩玲,“我玲姐,嫁人兩個月,肚子都揣上了,沒辦那個證,就沒嫁嗎?”
喬俊年沒遇過這麼胡攪蠻纏的人,氣得他牙手也。
最氣人的是,林小妹這番話把農民和資本家對立起來,顯然得到了在場大部分人的認同。
“是啊,我也沒辦證,難道就不算?”
“嫁了人當然要跟著婆家,還手打人,這種人放在過去,是要被男人打死的。”
連袁振興都不免到煩躁。
他需要的是能踏實參與勞的人,最好是心甘愿自己報名,對公社分配過來的人他都不想要,何況這個連結婚還是沒結婚都沒扯明白的人。
他可不想一天天去解決這些事。
“謝知青,你說呢?”袁振興看向那個穿襯的高大男人。
“我說了沒用。”謝逸聳聳肩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,“要看自己怎麼說。”
喬清清聽到,看了那男人一眼,直接走到袁振興面前。
“大隊長,我已經說過了,我沒結婚,這在我的個人登記信息和介紹信上寫得很清楚。”說得不急不徐。
“我跟林家只有過易,我出錢,他們辦事,最後事沒辦,我們都因為犯錯被罰下放,我認錯,所以自愿勞,建設祖國。”
說到這里,表變得嚴肅。
“從頭到尾,李秀蓮母拿不出任何證據,張口就破壞我的個人名譽,我和們都不,還非要我跟著們走,這是什麼居心?跟在路上拉著姑娘就走的人販子有什麼兩樣!?”
“你說誰人販子?”李秀蓮又起來。
這時,一直沒說話的喬方宇突然道,“《婚姻法》在1950年勞節這天正式施行,是新中國立後頒布的第一個法律。李秀蓮,你們可以無知,但誰給你們的勇氣,敢公然挑釁它!”
他冷笑道,“我們國家立初期,舊社會的婚姻制度普遍存在,婦地位低下,為了廢除包辦強迫,推社會發展,許多婦委員四奔走研討,起草法案,這是們的心!”
“《婚姻法》明確規定,必須經過登記才能立婚姻關系,沒有結婚證,當然就是未婚,不然呢?不憑結婚證,難道憑你一張?”
“《務條令》也規定,軍人結婚必須經過相關審查批準,未經批準的婚姻關系無效,擅自同居構違紀,虛報婚姻狀況將到警告或降職分。”
他用手指林小妹,“你們敢張口造謠,敢不敢承認你哥違反紀律?你要是認了,我現在就當著大隊長,當著所有人的面寫一封檢舉信給軍委。小小一個營長,就敢這樣漠視法規嗎?是誰給你們的勇氣?”
被他冰冷的目瞪著,林小妹有些窘迫,不由雙頰發熱。
何止林小妹被震住,喬家其余四個人也驚呆了。
陳麗萍養個兒子二十多年,從來沒有一次聽他說這麼多話,講這麼長的句子。
神奇!
真沒想到他這麼會吵架。
“我……我可沒那麼說。”林小妹有點慌。
喬方宇跟喬清清長得很像,五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,一看就是兄妹。
但喬方宇的廓更堅毅一些,鼻梁高聳,淡薄,這使得他板起來臉來說話時,格外有種不可侵犯的凜然。
林小妹莫名有點怵他。
知道再跟喬清清一家吵下去也討不到一點好,于是沖著許佩玲了眼睛。
還好有備用計劃。
當然知道,喬清清又不傻,怎麼會被說幾句就輕易的跟著們走?
但如果人人喊打呢?那就不好說了。
爛床還有三千釘,喬家不太可能就真的被全部搜刮干凈,他們肯定有自己的手段私藏。
林小妹現在都記得第一次見到喬清清。
那次是幫林超海送信,喬清清站在學校門口,戴一只手表,穿著小皮鞋,還有的確良的波點,請到最好的國營飯店,點了4個菜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那種建立在金錢上的天真與自信,深深刺痛了。
更可恨的是,這個人直到現在也沒變,一點也不像馬上要肚子過苦日子的人。
就賭喬家人上還有金條!
陳麗萍能為一個丫頭拿出30金條,還有兩個兒子呢?只會留有更多。
許佩玲接到林小妹的眼神暗示,心一橫,突然快速向喬清清撲過去。
喬清清像是本沒反應過來,背著的麻布包被一把抓住,同時還抓住了旁邊陳麗萍的包,一同用力往下扯。
據觀察,喬清清的包里經常拿東西出來。
而陳麗萍的包,從上火車開始幾乎就沒見打開一次,還是個資本家小姐,要藏東西,這老人的嫌疑最大。
“你干什麼?”喬俊年沖上來把許佩玲拉開。
麻布包說到底并不是真的背包,而是用麻布裹上背帶的大包袱。
這樣撕扯到地上,東西自然全部掉了出來。
在場眾人都好奇的張。
幾件半舊服,兩雙棉鞋,一個水壺,一個搪瓷缸,幾張照片,還有一坨不知道是什麼的布料……
所有人都看清楚了,所謂的資本家狗崽子,帶的東西比大多數人都還要寒酸。
許佩玲有些不敢相信,怒視著喬清清,“不可能!你們不可能就帶這點東西!別想騙我!在火車上一天吃三頓,你們這種做派的人就不可能真的來吃苦!”
喬清清一臉憤怒,“你到底有完沒完?”
一把扯過喬俊年的包,洋洋灑灑把東西全往地上倒。
然後又去拿喬一民的。
喬方宇看懂了要做什麼,不待過來拿,便自己就將背包倒過來,將所有東西攤在眾人眼前。
全是些半舊服,水杯都沒多一個,就一張被單也快破了。
大家都是被下放的,經歷過什麼心里都有數。
好好的一家人落到這個下場,已經很慘了。
“夠了嗎?你不是想看嗎,讓你看個明白!”
喬清清氣憤地瞪著眾人,“我們份不好,我們認了,來北大荒勞,是我們甘愿的,我們接群眾的監督!但是,不代表我們就可以被人隨意踐踏尊嚴!”
越說越來勁,了兩滴眼淚,沖上去抬手又打了林小妹兩個耳。
林小妹明明防著的,愣是沒想到喬清清作有那麼快,一耳的整個人腦袋都耳鳴了。
看上去是滴滴一個小姑娘在哭著打人,沒什麼傷害。
被打的人才知道這他媽有多痛,面皮滾脹,眼睛都充了。
李秀蓮見兒吃了虧,嗷一聲沖上去要手撕喬清清,結果還沒沖到面前,就被袁振興給吼了回去。
“都給我站好!”
“你們樟子坡大隊的人,到底還管不管了?”他直接罵那邊的大隊長,“再鬧下去天都黑了,一個個沒事干是吧?”
李秀蓮被這樣一吼只能退了,今天這麼鬧都沒占到好,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收拾那個小賤人,心里恨得不行。
今天連連吃癟,兩邊臉都被打了,那個姓袁的大隊長就像瞎了一樣,喬清清打人他看不見,就會沖著被打的人吼。
太氣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