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其楨輕聲別過面前兩人,便步履匆匆往後臺而去。
待走進通往後臺的暗廊,前廳歡快的曲調與觥籌錯的笑鬧聲終于遠了一些。
這才得了片刻息,手中攥著的一沓鈔票,硌進掌心。
剛剛強撐的笑意不見,腳下一,只能靠著暗廊墻壁,垂下眼去,神空茫。
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“傅其楨……”
沉悶的軍靴踏過地面,緩步作響。
一道男聲,驟然自亮至暗影深響起。
傅其楨心頭揪,現下只聽得那聲音,便知道是誰。
抬起眼,只見昏暗逆間,看不清容貌。
男人拔筆直的影,一步步朝而來。
剛才好容易落回去的一顆心,頃刻又被高高提起。
傅其楨還沒來得及開口,赫知彥已經走至面前。
下一瞬,他驟然近,一把將力的揪起。
猝不及防間,一個深重的吻便猛地狠落,上的。
“唔……”
傅其楨後背重重撞上墻壁,太突然了,瞳孔驟然睜大。
本能地去推男人堅實的膛,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,反扣在後,箍著的腰肢。
這個吻帶著酒氣,抑了五年的思念,也帶著五年來無宣泄的恨意。
蠻橫凌,傅其楨瓣被吻的發麻發痛,肺間的空氣幾盡數掠奪。
恍然,這本似一場他遲到了五年的報復。
片刻,赫知彥稍稍撤開,給彼此息的空隙。
傅其楨大口大口地息,口起伏的厲害。
可還未等緩過這陣窒息,帶著酒氣的吻再度近。
傅其楨猛地側過頭。
赫知彥扣著的手驟然攥,滾燙的呼吸噴灑在畔,語氣強。
“不許躲!”
低沉地似命令一般。
一時,他高的鼻尖蹭過的鼻尖,離得這樣近。
近到傅其楨甚至能夠瞥見他眼底的。
“赫……”
才開口一字,赫知彥便重新吻住,愈發瘋狂,攪得頭昏目眩。
“啊!”
下一瞬,一聲低悶痛呼,男人吃痛,猛地後撤。
傅其楨狠狠咬破了他的,一溫熱腥甜立刻漫開。
赫知彥撤開錮著的手,抹過角,昏暗廊下,一抹暗紅的。
他盯著那點,竟低低笑了一聲。
傅其楨卻趁他松手一瞬,用盡力氣將他推開。
頓時,新鮮空氣涌,傅其楨急促息。
攥著鈔票的手背胡抹了額角的薄汗,只想盡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角落。
只是才邁出一步,手腕卻又再次被人狠狠拽了回去。
赫知彥的目落在手中那沓被攥得皺的鈔票上,尖銳戾氣。
“你不是喜歡錢嗎?”
傅其楨形一僵。
赫知彥盯著,一字一句。
“陪我。你要多,我給你。”
暗廊里靜了一瞬,傅其楨心口悶得發疼,一陣陣往下沉。
他還真把當這風月場里,可以隨意用錢買的風塵人了。
慢慢抬起臉,那張被吻得泛紅的面容上,眼底浮起風月場難得一見的傲骨,聲音清冷。
“我只掙跳舞的錢。”
赫知彥倒是嗤笑,眼底竟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痛楚,卻依舊故意出言不遜。
“傅大小姐,都落得這種地方了,還挑?”
傅其楨臉一白,咬住了下。
赫知彥卻像尋到了能夠刺傷的刀子,明知每說一個字,自己也疼,卻偏偏不停。
“怎麼?”
他猛然攥的手腕,盯著的眼眸妒意本不住。
“先是甩了我,再又與程鴻柏離了婚……傅大小姐這是又看上哪位金婿了?”
傅其楨眸驟冷,用力掙了掙,沒有掙開。
“是那個姓盛的小白臉?”
赫知彥再次近,得後背再度墻壁,迫籠罩而來。
“還是那個……”
他停頓,故意要將那個稱呼在齒間嚼碎。
“阿、野、哥?”
這名字被他念得譏誚又曖昧。
可他每念一個字,口那無名火便燒得更旺。
“或者……還有誰!”
赫知彥低下頭,盯住的眼睛,故意拉長語調,促狹的讓人心頭發冷。
傅其楨迎上他翻怒的目。
“不關你事。”
“好一個不關我事。”
他又笑了,笑的詭異,但眼底的愈加深刻了。
下一瞬,他眼底笑意驟消,這句話幾乎要沖破嚨。
“叛徒!”
他想說,是背棄了他們的,是撕碎了他們曾經的山盟海誓。
是傅其楨,親口把他們那些年所有的意,踩得一文不值。
可話到了邊,他卻又一句都不肯說。
他怕,怕泄自己心底執念,怕知道,他恨了五年,也想了五年。
此下,他只能把滿腔煎熬化作怒火,猛地將的手腕重重往後墻壁磕去。
一陣鈍痛,傅其楨蹙眉頭,把痛呼咽回去。
赫知彥卻像看不見,五年前的一幕幕涌來。
只要想起五年前,趾高氣揚的模樣,拜高踩低的姿態,絕薄幸的話語,他就怒恨翻涌。
父親被仇敵炸死,赫家轟然倒塌。
傅其楨說,憑什麼還要跟著一個前途盡毀的人吃苦?
那些字句,他記到今日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。”
赫知彥冷嘲熱諷,眼底卻泛著抑不住的猩紅。
“傅其楨,你當年不是說,你傅家大小姐金尊玉貴,我再配不上你。不是說跟著我,只會白白斷送你的前程?”
傅其楨臉越發蒼白,聽著他的話語……
那些曾經自己忍痛一字一句的話語,如今全然回旋鏢,再次扎在自己心上。
“不是說……”
他近,聲音越來越沉。
“我沒有!”
傅其楨猛然抬頭,口而出,積多年的委屈惹眼眶泛紅。
那些迫不得已的苦衷,那些無言說的忍……
可當下聽見矢口否認,赫知彥只覺一腔怒火更盛。
“還敢說沒有!”
“我是被的。”
“真是蒼天有眼!你這種薄寡幸的人,也有今天,落得混跡風月,你不覺得諷刺嗎?!”
赫知彥眼底雖震,卻本不愿再聽半個字的狡辯,語調迫。
被的,他知道,想說是被爹的……
可還不是照做了!
說到底,就是同爹一般,趨炎附勢,勢利小人!
所以他寧可恨,至恨一個人,比承認自己依舊,要面許多。
傅其楨背脊發涼,熱淚自眼眶氤氳。
赫知彥視線再度慢慢落到手里那沓鈔票上。
“陪人喝酒跳舞,為了幾張鈔票低頭賠笑……”
他每說一句,傅其楨的熱淚便快忍不住一分。
可赫知彥看著驟白的臉,并沒有覺得痛快,相反口那像被撕得越來大。
片刻,他神又驟冷了,下激的緒。
“你缺錢。”
他冷冷頓下。
“你母親的病,你弟弟妹妹的學費、你們一家的生計……我都能給。”
傅其楨呼吸一滯,他都知道了,這麼快,竟就知道了。
心底忽然升起一種本能的惶然,自己苦苦撐起來的一切,被這個最不愿看見的人,一層一層剝了個干凈。
傅其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聲音沉沉。
“我可以陪你跳舞。”
“我要你做我的婦。”
昏暗長廊里,赫知彥沒有一笑意,也沒有玩鬧,只黑眸冷沉的盯著眼前人。
轟!
傅其楨腦中一片空白,難以置信地怔著他。
他說什麼?
神思回籠間,真實裹撅開來,瞳孔猛地睜大,渾止不住地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