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金璇宮舞廳大門外,滬海夜正濃,繁華鼎盛。
寬闊馬路上車流不息,汽車鳴笛與電車鈴聲此起彼伏。
街邊西餐廳、咖啡館、電影院、百貨公司的霓虹招牌沿街閃爍,延到夜深。
穿長衫的先生與西裝革履的洋買辦肩而過……
登郎披著皮草,挽著男伴從汽車上下來……
風月場外的奢靡熱鬧,在夜里被無限放大。
一時,一輛烏黑的別克轎車緩緩駛來,穩穩停在金璇宮門前。
司機迅速下車,繞到一側拉開車門,一只锃亮的黑皮鞋率先踏上地面。
赫知彥俯下車,今晚他沒穿軍裝。
一襲深灰三件式西裝將肩背襯得拔,馬甲嚴整束著勁腰,雪白襯衫上領帶深沉素凈。
了軍裝上那人的肅殺,卻沒削弱他的氣勢,反將他那從新式學校培養出的英斯文顯得更加矜貴。
接著,後座車門打開,先下來的是個十七八歲的。
顧芳旎穿著一鵝黃洋裝,白上配小皮鞋,一小頂俏皮時髦的貝雷帽。
“哇……”
一落地,眼睛便亮晶晶的睜大,金璇宮三個巨大霓虹字懸在門楣上,流轉。
隨後下車的顧燕熙則要素凈許多,淺藕斜襟上襖,一條月白長,烏發中分規整地盤在腦後。
“芳旎,別跑。”
顧燕熙連忙拉住躁的妹妹,眉眼間帶著幾分傳統世家的拘謹審慎。
顧家雖是富貴門第,但畢竟小城市,且家風守舊規矩,姐妹二人自未涉足這般風月場所。
這是們初至滬海,第一次這十里洋場的夜生活,第一次親眼看到這般紙醉金迷的銷金窟。
顧芳旎被姐姐拽住,這才老實站回來。
雖佯裝一派見怪不怪的神,生怕被人瞧著沒見過世面。
可一雙眼睛溜溜轉著,暗自四下張,湊在姐姐邊沉聲。
“阿姐,這就是滬海大名鼎鼎的金璇宮?也太熱鬧了,比畫報上還氣派……”
適才,顧燕熙也忍不住抬眼打量,惹得眸詫異。
眼前霓虹璀璨、影錯。
一個旗袍郎挽著洋人走進去,接著又是一群喝得微醺的青年公子談笑而,一派奢靡景象。
為顧家嫡,家教嚴謹,雖也讀新學、看報紙,卻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。
赫知彥側目看向旁神各異的姐妹二人,角溫和地牽了一下,語氣低緩叮囑。
“跟我。”
此番前來,本是顧芳旎吵著要來一睹滬海頂流舞廳的風貌。
他則順水推舟應允,心底藏的卻是能再有理由,再見傅其楨的私心。
顧燕熙溫順地點了頭,步履輕緩跟上他的腳步。
“知道了,知彥哥。”
同時又了邊一步一停的顧芳旎,不忘低聲叮囑。
“進去以後不要跑,這里是風月場所,不比家中面。”
顧芳旎眼睛還好奇的黏在四周,不以為意地晃晃姐姐的手。
“知道啦……不是還有姐夫在嘛。”
顧燕熙無奈搖頭,面頰掠過一抹赧。
“芳旎,又胡說。”
這妹妹素來口無遮攔,次次都將二人未定的婚約,那聲姐夫掛在邊。
赫知彥眸微沉,眉心極輕地蹙了一瞬,這個稱呼,他已聽過不止一次。
他以往懶得和一個同妹妹年紀一般大的小姑娘認真計較。
可今晚不知為何,格外刺耳,他暗自記下,回去必要讓改口,不許再胡調侃。
一時,三人一前一後踏進舞廳。
門扉打開的一瞬,華爾茲樂聲迎面而來,暖香縈繞、影迷離。
赫知彥腳步未頓,只凝著黑眸,穿層層人群。
後的顧家姐妹則神怔愣住,眼前紛繁的場景,讓眸子已經了。
只見偌大舞池里,一對對男相擁而舞,姿態親間摟腰握。
顧燕熙只看了一眼,臉頰微紅,眉眼便拘謹地移開視線,只覺這般親略顯有傷風化。
顧芳旎倒看得毫不避諱,但不由掠過那些眉飛舞,勾肩搭背的郎時。
“嘖……”
撇撇,不由傲慢輕嘖,眼底輕鄙。
“這些人穿得也太……”
“芳旎。”
顧燕熙眸一肅,輕聲制止。
顧芳旎只好把後半句咽回去。
赫知彥本沒聽們在說什麼,他從踏金璇門的那一刻起,眸就不斷投向舞池,像在找什麼。
那里……沒有……
這邊,也沒有……
“赫帥!”
忽地,一道驚喜至極的聲音猛然打斷他。
喬治·周滿面春風地快步迎了過來,他眼睛毒得很。
赫知彥縱然今日沒穿軍裝,可那張英俊朗,辨識度極高的面容,一卓絕氣度,也足夠讓人一眼認出。
“哎呀,赫帥,您今日怎麼賞來了!”
赫知彥聞言,不得不收回遠眺找尋的視線,神也在轉瞬間恢復如常。
“周大班言重。”
他角噙著一抹淡淡笑意,卻自帶矜貴氣場。
“出來坐坐罷了。”
喬治·周連忙擺手,眼神熱切恭維。
“哪里哪里!赫帥肯來,就是給我們金璇宮天大的面子。”
他順勢掃過隨赫知彥側的顧家姐妹,眼珠微微一轉,愈發諂。
“赫帥人中龍,邊兩位小姐也真是鐘靈毓秀、貴氣人。”
顧燕熙聞言,只是規范的禮貌頷首。
可這番話落在顧芳旎耳中,讓愈發傲然,脊背筆直。
一邁這里,雖被金璇宮的奢華折服,但亦傲慢覺得,自己與姐姐的份氣度,遠非場這些人可比。
恰時,舞池音華爾茲旋律陡然揚高,無數男隨著節拍,同時相擁旋轉。
擺翻飛間,赫知彥眸驀地停住,驟然一肅,眼底瞬間覆上沉沉翳。
影流轉,穿過錯落人影,舞池中果然看到那一對相擁而舞的男。
那抹碧掠過,傅其楨今晚穿了一襲碧青亮片旗袍。
生得白,那碧襯得肩頸冷白清薄,旗袍腰線也收得恰到好,材曼妙。
細碎亮片承著頭頂水晶燈,隨著旋轉流轉著粼粼微,宛如綴滿瑩,一步一閃。
高跟鞋踏著節拍舞,像一團碧的,卻被另一個男人攬在懷里。
赫知彥的眼神冷得發寒,盛景作,又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