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秦士皺眉:“跑?”
“對啊,跑路!連夜跑路!”歲遠山的思路一旦打開就收不住了,他站起來,雙手在空中比劃,
“我們一家搬到國外去,謝家手再長也不到國外吧?
我在瑞士有個朋友,之前邀請我去住,房子大得很,夠咱們——”
“歲遠山。”秦士的聲音冷下來。
“嗯?”
“你一個上市公司董事長,你兒被人看上了,你的第一反應是跑路?”
歲遠山理直氣壯:“那不然呢?那可是謝家!京城謝家!你讓我去跟謝家談,我一個做小買賣的,我拿什麼跟人家談?我一進去都了你還讓我跟人家談婚事?”
歲諾覺得爸說得有道理。
但不敢說。
秦士著太,覺自己的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飆升。
深呼吸了好幾次,終于讓自己冷靜下來,重新坐回沙發上,用一種疲憊的語氣說:“跑,你能跑到哪里去?謝家要找一個人,不比死一只螞蟻難。
更何況歲家的產業全在國,跑了之後這些怎麼辦?都不要了?”
歲遠山沉默了。
他知道秦士說得對,跑路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,是人在面對巨大力時產生的一種本能的逃避反應。
一家人沉默地坐在客廳里,電視開著,但沒有人看。
電視里在放一檔食節目,主持人正熱洋溢地介紹一道紅燒的烹飪方法:“首先我們把五花切三厘米見方的小塊——”
歲諾盯著電視屏幕,腦子里糟糟的。
對謝家的了解僅限于一些模糊的印象:很有錢,很厲害,很可怕。
怎麼可怕,說不上來,但那種可怕的氛圍像一層厚厚的烏雲,得不過氣。
“那個……”歲諾小聲開口,
“被選中的是誰家的人啊?我是說,選中我的那個人,是誰?”
歲遠山和秦士對視一眼,同時出了一個微妙的表。
歲諾心一沉。
秦士斟酌了一下措辭,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:“謝璟,謝家的長孫,謝老爺子一手帶大的。”
歲諾點點頭,等著下文。
“他今年二十四歲。”
歲諾又點點頭。
“京城圈子里,他的名聲……比較特別。”
歲諾眨了眨眼:“特別好的意思嗎?”
秦士沉默了。
歲遠山小聲說:“諾諾,爸爸去給你倒杯水。”
歲許也跟著站起來:“爸我幫你。”
歲諾看著爸和姐幾乎是以逃離現場的姿勢沖進廚房,心里那不安的覺越來越強烈。
轉頭看向秦士,秦士的表像是在做一項艱難的心理建設,最後還是嘆了口氣,把手機遞過來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歲諾接過手機,屏幕上是一個搜索引擎的頁面,搜索欄里赫然寫著兩個字:謝璟。
猶豫了一下,點下了搜索鍵。
搜索結果的數字跳出來的時候,歲諾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。
很多,非常多。
新聞、帖子、論壇討論、社分析,鋪天蓋地,麻麻。隨手點開了最上面的一個帖子,
標題是:“京城謝家那位爺又搞事了”。
帖子里詳細羅列了謝璟近幾年的“輝事跡”:
去年三月,某會所,因為有人在他隔壁包廂太吵,他一腳踹開門把人拎出來扔到大街上,對方是某上市公司公子哥,事後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去年七月,某拍賣會,他和人爭一件明代的瓷,對方舉牌他加價,來來回回十幾,最後他以高出市場價三倍的價格拍下,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件瓷送給了邊的跟班,說了句“拿著玩”。
去年十月,某私人宴會上,一位不長眼的客人在席間議論他父親當年的舊事,他沒說話,站起來走到那人面前,將一整瓶紅酒從那人頭頂澆了下去,然後微笑著說:“繼續說。”
歲諾的呼吸變得有點困難。
繼續往下翻,越翻臉越白。
謝璟,謝家長孫,謝氏集團唯一的第三代繼承人。
高一八九,據說長相極其出,但脾氣暴躁到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。
他對誰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,從不給任何人面子,說話做事全憑心。
有人得罪了他,輕則當眾難堪,重則被整得在整個商圈混不下去。
他二十歲接管謝氏部分產業,做事風格狠厲果決,不按常理出牌,對手在他手上吃過無數次虧。
最離譜的是,這樣一個橫行霸道的人,偏偏沒人能他。
謝家的勢力太大,基太深,他在京城橫著走豎著走倒著走都沒人敢說一個不字。
歲諾看到一條新聞標題寫著“京城最不能惹的人——謝璟”,配圖是一張他的照片。
照片里他側站在一輛黑邁赫旁邊,正低頭點煙。
側臉線條凌厲如刀削,眉骨高聳,鼻梁陡峭,下頜線利落得像用刀裁出來的。
後是一排西裝革履的保鏢,他穿著一件黑的襯衫,袖口隨意卷到小臂,出一截瘦有力的手腕,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危險而迷人的氣息。
那種好看是讓人不敢直視的好看。不是溫,不是俊秀,而是一種帶著迫的、近乎張揚的英俊。
歲諾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鐘,然後默默地關掉了頁面。
把手機還給秦士,小臉白得像一張紙。
“媽,”的聲音有點飄,“這個人……他是不是會打人啊?”
秦士角了,想安兒說應該不會,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剛才看的那些帖子里,清清楚楚地寫著這個人是真的會手,而且下手不輕。
秦士試圖維持鎮定:“那個……也許他脾氣只是對外人不好,對家里人可能不一樣?”
歲諾幽幽地看著媽:
“媽,這話你自己信嗎?”
秦士沉默了。
歲遠山和歲許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對母相對無言的畫面。
歲遠山把水杯放到茶幾上,小心翼翼地看著兒的臉,那臉白得像他投資失利那天——不,比那天還白。
“諾諾?”歲遠山的聲音巍巍的,“你看完了?”
歲諾點點頭。
“覺……怎麼樣?”
歲諾張了張,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的心。
不是沒聽說過豪門聯姻這種事,但一直以為那是電視劇里的節,跟沒什麼關系。
的人生規劃很簡單:好好讀書,畢業以後找個清閑的工作,養好多,周末回家蹭飯,偶爾跟姐姐出去逛街買好看的小子。
從來沒想過要嫁給什麼人,更沒想過要嫁給京城最不能惹的人。
“爸,”
歲諾的聲音又又輕,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,
“他真的會打人嗎?帖子里說他今天用高爾夫球桿打了一個人。是因為那個人壞了他的規矩。”
歲遠山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把水杯放下,一屁坐到兒旁邊,握住的小手,那雙手又小又,像沒長開似的,攥在他的大掌里顯得格外可憐。
“諾諾啊,”歲遠山的聲音開始發,
“要不,爸去跟謝家談,說我們不嫁了?”
歲諾眼睛一亮:“可以嗎?”
歲遠山自己都沒底氣,但還是努力直了腰板:“爸去試試。”
“你試什麼試?”秦士冷冷地說,
“你現在去說反悔,謝家會覺得你在耍他們。你要知道,在那種人眼里,我們這點家底跟沒有一樣。
你要是不想把諾諾嫁過去可以,那你自己去跟謝老爺子說,你去。”
歲遠山直的腰板又塌了下去,整個人像被走了骨頭,癱在沙發上,喃喃自語:
“謝老爺子……那是我能見著的人嗎?我去謝氏集團連大堂都進不去……”
歲許站在一邊,咬著想了很久,忽然弱弱地舉起手:
“那個……要不要……我替諾諾嫁?”
三個人同時看向。
歲許被看得更加不自在了,整個人了,聲音越來越小:“我就是想,反正長得也像……他們也沒見過真人,換一下應該不會發現吧?
我看那個帖子說,那個人脾氣不好,可能本不會在意新娘長什麼樣,反正都是……都是娶回去放著……”
歲諾難以置信地看著姐姐。
歲許比大兩歲,個子比高三厘米,但膽子比小十倍。
歲許在人多的地方說話都會臉紅,被人看一眼都會張到手心出汗,讓去面對京城最可怕的人,替嫁過去?
“姐,”歲諾小聲說,“你連快遞小哥敲門都不敢開門。”
歲許的臉紅了。
秦士深吸一口氣,聲音終于徹底平靜下來,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冷靜:“都別吵了。
事還沒到那一步,人家只是說先談婚事,又不是說馬上就嫁。
我們還有時間,可以再想想辦法。”
看了看時間,站起來:
“諾諾今天別回學校了,在家住。
明天我去找幾家跟歲家相的世問問,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。現在都給我去睡覺,誰也不許再提跑路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