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影結束，婚宴正式開始。
謝璟被幾個世家的公子哥拉去敬酒，歲諾則被秦士按在座位上吃東西。
秦士的理由是“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，再不吃會低糖”，
歲諾想說沒有低糖，但媽已經把一個裝滿食的盤子推到了面前，
上面堆著龍蝦、鮑魚、燕窩粥和各種不出名字的高級料理。
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目卻不由自主地在宴會廳里搜尋著什麼。
在找謝璟。
不是因為想他，是因為——好吧，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。
可能是因為他是名義上的丈夫了，可能是因為需要確保他不會在婚宴上打人，可能是因為只是單純地想再看一眼那張讓心跳加速的臉。
看到他在宴會廳的另一端，端著酒杯，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。
他在笑，但那個笑和剛才在舞臺上的笑不一樣——這個笑更淡、更冷、更像是一種防備。
他的眼神從一個人上移到另一個人上，每一次移都帶著一種不耐煩的、隨時可能結束這段對話的意味。
但沒有人敢不耐煩。
每一個跟他說話的人都笑臉盈盈，每一個敬酒的人都把杯子放得很低，每一個人在離開的時候都會說一句“璟哥您忙”。
歲諾看著這一幕，把一口燕窩粥咽了下去，心想：
嫁了一個黑社會老大大概就是這種覺吧。
婚宴從中午一直持續到晚上。
歲諾在婚宴上見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多的豪門世家、最貴的珠寶首飾、最致的菜肴和最得的假笑。
機械地跟著謝璟一桌一桌地敬酒——當然，喝的是果，他喝的是酒。
注意到謝璟喝酒的時候從來不杯，只是把杯子舉到與對方齊平的位置，然後一飲而盡。
對方往往會出一種寵若驚的表，然後趕把自己杯中的酒也干掉。
不太理解這種社潛規則，但覺得謝璟做這個作的時候很好看。
婚宴接近尾聲的時候，歲諾終于有了一個獨的瞬間。
借口去洗手間，從喧鬧的宴會廳里逃了出來，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夜景。
京城的夜是金的，萬家燈火鋪展開來，像一張璀璨的地毯。
酒店很高，從站的位置看出去，可以看到大半個城市，那些悉的和不悉的街道、建筑、燈火，都在腳下安靜地鋪陳著。
深吸一口氣，把憋了一整天的張和不安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吐出來。
“歲諾，”
小聲地對自己說，
“你完了。”
完了。
完地、順利地、面地完了這場婚禮。
歲諾覺得自己應該高興。
但站在那里，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，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種很奇怪的覺。
悲傷？失落？害怕？
都不是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、空落落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掏走了的悵惘。
想起了那個吻。
那個落在額頭上方不到一厘米的、沒有真正到的吻。
想，如果他沒有停下來的話——
歲諾用力地搖了搖頭，把那個念頭甩了出去。
對著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，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小聲說：
“歲諾，你在想什麼？
他選你就是因為你看起來好拿，你們之間是易，不是——”
後傳來腳步聲。
歲諾從落地窗的玻璃上看到了一個高大的、正在向走來的黑影。
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，摻雜著點不太愿意承認的原因。
轉過，謝璟已經走到了面前。
他的領結已經松開了，隨意地掛在襯衫領口，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也解開了，出一截鎖骨和一小片被酒意染紅的皮。
他的臉上有淡淡的紅暈，眼睛比平時亮了一些，像是喝了不酒，但腳步依然穩，眼神依然清。
他看著，沒說話。
歲諾被他看得有點慌，聲音小得像蚊子：
“你……你怎麼出來了？”
謝璟沒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靠在走廊的墻上，從口袋里出一煙，叼在里，低頭點火。
火映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，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得更加深邃鋒利。
他吐出一口煙，偏頭看著，聲音被酒浸泡得有些低啞：
“你跑什麼？”
“我、我沒有跑，”
歲諾的聲音更小了，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，
“我就是……氣。”
謝璟又吸了一口煙，沒再說話。
他靠在墻上，目從上移開，投向了窗外的夜景。
夜晚的風從窗戶的隙里鉆進來，吹了他額前的碎發，他微微瞇了瞇眼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歲諾站在他旁邊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
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遠宴會廳傳來的約的音樂聲和說笑聲，隔著厚厚的墻壁，顯得遙遠而不真實。
地、飛快地看了他一眼。
他煙的樣子很好看。
不像電影里那種刻意的、擺拍的帥，而是一種很自然的、骨子里出來的好看。
他拿煙的手指修長而有力，吐煙的時候微微仰頭，出一段線條分明的下頜線，結在煙里上下滾了一下。
歲諾趕收回了目，低著頭，盯著自己鞋尖上的珍珠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謝璟掐滅了煙，把煙頭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里。
他轉過，看著低著頭的小姑娘，的耳朵尖還是紅的，在昏黃的走廊燈下像兩片薄薄的花瓣。
“走了，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、帶著點不耐煩的懶散，
“回去。”
歲諾乖乖地點了點頭，跟在他後，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回走。
加快了腳步，跟上了前面那個高大的、沉默的、讓心跳加速的背影。
走廊盡頭，宴會廳的門被推開，音樂聲和歡笑聲涌了出來，瞬間把走廊里的安靜沖得七零八落。
謝璟側讓了一下，讓歲諾先進去。
歲諾低著頭從他邊經過的時候，聽到他極其輕地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太小，小到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說了，還是喝多了果出現了幻聽。
沒敢問。
他說的是：
“別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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