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璟已經走進了房間,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,解開了襯衫袖口的扣子,出線條分明的小臂。
他走到柜前拉開柜門,從里面拿出一件深灰的家居衫和一條睡,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。
哦,這就是他家。
以後也是的家了。
“浴室在那邊,”謝璟朝一個方向抬了抬下,聲音淡淡的,“你先洗。”
歲諾點了點頭,從柜里找到秦士提前給準備好的睡——一件白的純棉睡,長袖,圓領,保守得不能再保守,擺到小,幾乎是修的款式。
歲諾看到媽給準備這套睡的時候,還抱怨過一句“這也太老氣了吧”,但現在覺得秦士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媽媽。
抱著那件睡,幾乎是逃進了浴室。
浴室很大,干分離,有一個可以泡澡的浴缸和一個獨立的淋浴間。
歲諾鎖上門之後,靠在門板上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花了很久洗澡。
不太想出去。
浴室里的暖氣開得很足,熱水沖在上很舒服,站在花灑下面,讓水澆了很久,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有的沒的。
想起那本《新婚之夜:一份溫馨的指南》。
想起了秦士說的“如果對方溫的話”。
想起了謝璟在走廊盡頭對說“別怕”。
那兩個字,到現在都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了。
但希不是。
歲諾終于洗完了。
換上那件白的睡,用巾把頭發到半干,看著鏡子里自己紅撲撲的臉。
浴室里的熱氣還沒散去,鏡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,的臉在里面模糊了一團的影子。
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浴室的門。
臥室里的燈被調暗了一些,只剩下床頭那盞暖黃的臺燈還亮著。
窗簾已經拉上了,厚緞的窗簾把整個房間裹了一個安靜的、私的繭。
謝璟不在房間里。
歲諾愣了一下,然後聽到浴室的門關上了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,謝璟已經從柜里拿了自己的服,去了另一間浴室。
這棟宅子有兩個浴室嗎?還是說主臥其實不止一間?
沒來得及細想,因為的注意力已經被那張巨大的婚床吸引了。
婚床。
的目落在那張床上,然後像被燙了一樣彈開。
但又忍不住再看一眼。
再看一眼。
白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,枕頭上那枝白玫瑰還在,花瓣微微張開了一點,比剛才更盛了。
枕頭是兩個,并排放在床頭,像一對安安靜靜的、等待著誰的伴。
歲諾慢慢地、慢慢地坐到了床沿上。
床墊適中,坐上去微微陷了一點。的手撐在側,手指攥著被褥的邊角,那布料而,像是高支數的長絨棉,極好。
但現在完全沒有心欣賞布料的質量,因為的大腦已經開始不控制地運轉了。
想起《新婚之夜:一份溫馨的指南》里的容。
第一章:放松心,不要張。
第二章:通很重要,不要害怕表達自己的。
第三章:前戲可以緩解張緒,不要急于求。
歲諾當時看到“前戲”這兩個字的時候,就把書合上了。
不是因為不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,而是因為無法把這兩個字和謝璟聯系在一起。
歲諾被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逗得差點笑出來,但笑了一半就僵住了,因為聽到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。
的瞬間繃了,像一被拉到極限的琴弦。
謝璟從浴室出來了。
他換上了那件深灰的家居衫和黑的睡,頭發還沒完全干,幾縷漉漉的碎發垂在額前,
襯得他那張臉了幾分白天的凌厲,多了幾分……歲諾找不到合適的詞,也許是“”?
但“”這個詞跟謝璟放在一起,和剛才想到的“溫”一樣,怎麼看怎麼不搭調。
他沒有穿鞋,赤腳踩在地毯上,從浴室的方向走過來,每一步都不快,帶著一種洗完澡後的慵懶和松散。
家居衫的領口開得比襯衫大,出鎖骨和一小片膛,皮在暖黃的燈下泛著淡淡的澤。
歲諾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,盯著自己的腳趾。
的腳趾圓圓的,涂了一層明的護甲油,在燈下亮晶晶的。
現在覺得自己的腳趾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東西,因為可以一直盯著它們,而不必去看那個正在朝走來的男人。
謝璟在離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歲諾覺到那道目落在自己上,像一只無形的手,輕輕地、試探地了。
沒有抬頭,但聽到了布料的聲音——他在做什麼?在看?在等什麼?在猶豫?
臥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歲諾聽到手機按鍵的聲音。
微微抬起頭,看到謝璟已經坐到了床對面的那張單人沙發上,長隨意地疊,手機舉在面前,屏幕的照亮了他的臉。
他的表比剛才放松了許多,甚至可以說是和了——那種“和”不是針對誰,只是洗完澡後整個人卸下了一層殼,出底下的、相對不那麼有攻擊的樣子。
他正在打電話。
不對,是視頻通話。
歲諾聽到了手機里傳來的聲音,是一個人的聲音,帶著一種歡快的、輕飄飄的語調:
“璟璟!你終于接電話了!媽媽等了一天了!”
歲諾愣住了。
璟璟?
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那張臉——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人,保養得很好,皮白皙,五致,眉眼間和謝璟有幾分相似,但氣質完全不同。
笑得很燦爛,眼睛彎彎的,角翹得老高,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毫無攻擊的、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。
旁邊還進來一張臉,是一個中年男人,廓和謝璟如出一轍,但線條和了很多,戴著眼鏡,笑瞇瞇的,看起來像一個人畜無害的大學教授。
謝璟的表在聽到那聲“璟璟”的瞬間,從“剛洗完澡的放松”變了“一種微妙的無奈”。
他沒有糾正那個稱呼,說明他已經習慣了。
“媽,”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,但語氣里帶著一種歲諾從沒聽過的……怎麼說呢,一種放松的、不加防備的親近,
“你和爸在哪兒?”
“我們在撒哈拉!”謝媽媽的聲音興得像個小孩,“你爸非要來看沙漠日落,我們剛騎完駱駝!
璟璟你都不知道駱駝有多高,我上去的時候差點摔了,是你爸在下面接住我的——”
“膽子小,非要騎,騎上去又害怕。”旁邊傳來謝爸爸的聲音,溫和的、帶著笑意的,像春天的風。
“你才害怕!我只是有一點點張!”
“好好好,是我害怕。”
歲諾看著手機屏幕里那對拌的中年夫妻,整個人陷了某種微妙的恍惚。
這就是謝璟的爸媽?
那個據說常年在國外旅行、連兒子婚禮都沒趕回來的謝家二老?
在搜索謝璟的時候,看到過關于他爸媽的資料,但都很,只知道他們很早就把家族事務給了職業經理人打理,自己滿世界跑,一年到頭在京城待不了幾天。
京城圈子里的人提起謝家二老,評價往往是“神仙眷”、“不問世事”、“活得通”。
歲諾當時覺得“神仙眷”可能是一種夸張的說法,但現在看著屏幕里那兩個人——謝媽媽笑得前仰後合,
謝爸爸在旁邊一臉無奈但眼底全是寵溺——覺得這個詞用得一點都不過分。
謝璟看著手機屏幕,角微微了一下。
那個作太小了,小到如果不是歲諾正在用余看他,本不會注意到。
但那個作不是不耐煩,也不是無奈,而是一種……很輕很淡的、像羽拂過一樣的笑意。
歲諾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這種表。
“婚禮怎麼樣?”謝媽媽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,“新娘子呢?新娘子在不在你旁邊?快讓我看看!”
謝璟的眼皮抬了一下,目從手機屏幕上移開,落在了歲諾上。
歲諾被他看得渾一僵。
然後,猝不及防地,他把手機屏幕轉向了。
歲諾在手機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臉——穿著一件保守到極點的白睡,頭發半干半地披在肩上,
臉不知道是因為剛洗完澡還是因為張,紅得像煮的蝦,眼睛瞪得溜圓,表呆滯,活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鏡頭前的小兔子。
“這、這——”的比大腦先了一步,“爸、媽好。”
說完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。
謝媽媽的反應比歲諾想象的熱烈得多。
“哎呀!!!”謝媽媽在手機那頭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尖,歲諾覺得那聲音可能整個撒哈拉沙漠都聽得見,
“好乖好乖好乖!!!璟璟你怎麼沒告訴我新娘子這麼乖!!!你看這張小臉,圓圓的好可!!!閨你什麼名字來著?”
“歲諾。”歲諾的聲音小得像在說一個。
“歲諾,好名字,好名字!”謝媽媽越看越滿意,湊近鏡頭仔仔細細地端詳著歲諾的臉,一邊看一邊嘖嘖稱贊,
“皮真好,五也好看,這小小鼻子的,跟瓷娃娃似的。璟璟你撿到寶了你知不知道?”
謝爸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帶著笑意:“你別把人家小姑娘嚇著了。”
“我哪有嚇!我是在夸!”
謝爸爸的臉進了鏡頭,對著歲諾笑了笑,那個笑容溫和而真誠,像一個慈祥的長輩看著自家的晚輩:“歲諾,歡迎你加謝家。
爸爸媽媽這次沒能趕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,對不住你們。
等我們回去,一定好好補上。”
歲諾聽著這些話,眼眶忽然有點熱。不知道自己在什麼,也許是因為“爸爸媽媽”這四個字從他里說出來的時候,帶著一種意想不到的溫度。
原以為謝家的人都是冷的——謝璟是冷的,謝老爺子是威嚴的,整個謝家給人的覺就是一座莊嚴的、不可親近的冰山。
但此刻,手機屏幕里的這兩個人,溫暖得像兩盞燈,和的線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照過來,照在漉漉的頭發和紅撲撲的臉上,讓覺得這個陌生的、龐大的、讓害怕的家族,也許不全然是冷的。
“謝謝爸、謝謝媽。”這次說得很順,像是已經在心里練習過很多遍。
謝媽媽在手機那頭笑開了花,轉頭對謝爸爸說:“你聽到了嗎?得好好聽,糯糯的,跟咱們家璟璟完全不一樣。”
謝璟在旁邊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:“媽。”
謝媽媽完全無視了兒子的存在,繼續跟歲諾聊天:“諾諾,我跟你說,謝璟這個人脾氣是不太好,但他心地不壞的。
他要是欺負你,你跟我說,我收拾他。
我收拾不了他還有他爸,他爸收拾不了他還有爺爺,你放心,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”
歲諾聽到“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”這句話的時候,差點笑出來。
謝爸爸在旁邊補充了一句,語氣認真了很多:“歲諾,謝璟這個人笨,不太會表達,但他的心不壞。
你給他一點時間,也給自己一點時間。
婚姻是兩個人的事,慢慢來,不急。”
歲諾點頭,很認真地點了好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