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叔顯然很悉這種氣息,沒有多問,只是簡明扼要地匯報了幾句:“夫人這幾天在家好的,按時吃飯,按時休息,沒有出門。
家里一切都正常。”
謝璟“嗯”了一聲,上了樓。
他走到主臥門口,推開門。
房間里沒有人,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窗簾拉開著,夕的余暉從玻璃窗涌進來,把整個房間染了一片溫暖的橘。
空氣里有淡淡的香味,不是香水,是那種洗完澡後殘留的沐浴的味道,甜的,像糖。
不在。
謝璟站在門口,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轉,朝走廊盡頭的房走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那里。
也許是趙叔說的那幾句話里提到了在房待的時間最多,也許是他這幾天在外面待得太久了,回到家里想確認一下還在,
也許只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去哪里——客廳太大,臥室太安靜,只有那個小小的、四面都是玻璃的房,看起來像是一個可以待的地方。
房的門虛掩著,暖黃的燈從門里出來。
謝璟推開門。
歲諾在。
坐在那把藤編的椅子上,懷里抱著一本書,但書是合上的,的手搭在封面上,沒有在看。
穿著那件針織長,頭發散著,沒有扎起來,烏黑地垂在肩上。
偏著頭,看著玻璃窗外那片被夕染紅的天空,表很安靜,安靜到有些發愣。
夕的落在臉上,把的皮染了暖橘,的睫在線下投下長長的影子,鼻尖上有一點小小的斑,是天然的,沒有涂任何東西。
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被夕浸泡過的畫,溫的、安靜的、帶著一種讓人想要屏住呼吸的脆弱的。
沒有聽到他進來。
謝璟靠在門框上,看了幾秒。
那幾秒里,他心里有什麼東西了一下。
不是心——他不確定那是不是心,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能力對一個人心。
他在外面跑了五天,見了各種各樣的人,理了各種各樣的事,說了很多話,生了很多氣,做了很多符合“謝璟”這個名字該做的事。
那些事讓他覺得疲憊。
但此刻,站在房門口,看著那個被夕染橘的小小影,那種疲憊似乎消退了一點。
只是一點。
他沒有出聲,轉走了。
歲諾不知道謝璟回來了。
是在晚飯的時候才知道的。
小禾來吃飯,說“璟爺回來了,在樓下等您”。
歲諾的心跳在那一瞬間了一拍,然後又加速跳了起來,跳得比預想的快得多。
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本櫻花的手賬本合上,放回屜里。
屜關上的時候,看到了那個白的小袋子,安安靜靜地躺在梳妝臺的角落里,里面那盒藥還是耐不住痛用了兩次。
關上屜,下樓。
謝璟坐在餐廳里,已經換了一家居的服,深灰的,跟他走的那天早上穿的那套很像。
他的頭發沒有打理,額前的碎發垂下來,遮住了一小半額頭,整個人看起來比走的那天疲憊了一些,但那種疲憊不是萎靡,而是一種“剛剛結束一場大戰”後的松弛和慵懶。
歲諾在他對面坐下,小聲說了一句:
“你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然後兩個人就沉默了。
小禾端菜上來,一盤接一盤,很快就把桌子擺滿了。
謝璟拿起筷子,開始吃,吃得不快不慢,姿態隨意但不難看。
歲諾也拿起筷子,開始吃,但吃得很慢,因為一直在用余看他。
他的手指上有一道小小的劃痕,在左手食指的側面,不深,但紅紅的,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蹭了一下。
他的下上有一小塊泛紅的痕跡,可能是沒刮干凈的胡茬,也可能是被什麼東西到了。
他的眼底有青黑,說明這幾天沒睡好。
歲諾把這些細節一個一個地收進眼底,在心里默默地記了下來。
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這些,也許是因為手賬本里的“謝璟觀察日記”還空著太多頁,也許是因為想知道他這幾天去了哪里、做了什麼、有沒有好好吃飯、有沒有好好睡覺,也許只是因為——就是想看他。
他回來了。
不用在手賬本上畫那個代表“今天也沒有回來”的圓圈了。
歲諾低下頭,把碗里的米飯進里,角抿出一點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