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男孩完全懵了。
唐耀祖最先反應過來,“哇”一聲哭出來。
不是那種撒的哭,是真正的、撕心裂肺的疼哭。
唐耀宗愣了兩秒,也扯開嗓子嚎:“媽!你居然打我?!我要告訴姑姑!讓殺了你!”
唐耀祖捂著屁跳起來,小眼睛里全是難以置信和憤怒:
“媽媽壞!告姑姑!告祖!”
他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路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到了。
剛才說風涼話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隨即拍手:“該打!打輕了!打晚了!”
唐耀宗猛地轉過頭,惡狠狠地瞪向那男人:“我爺爺是割委會副主任!你什麼名字?!我讓爺爺抓你進去打死!”
那男人臉一變,提著包匆匆走了。
周圍其他人也紛紛避開視線,腳步加快。
齊薇薇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前世,就是被“割委會副主任”這個名頭嚇住了,怕給家人惹麻煩,對唐家所有人忍氣吞聲。
可現在——
一個箭步上前,左手抓住唐耀宗的領,右手掄圓了就是一掌。
“啪!”
清脆響亮。
唐耀宗完全被打傻了,臉上迅速浮起五個鮮紅的手指印。
“你敢打我,賤人——”
“啪!”
又是一掌。
齊薇薇左右開弓,一口氣扇了唐耀祖十幾個耳。
小男孩的臉很快腫起來,鼻順著流下來,滴在臟兮兮的棉襖上。
“哇——啊啊啊——”唐耀宗終于哭得撕心裂肺,不是裝的,是真的疼,真的怕。
齊薇薇松開他,轉向唐耀祖。
唐耀祖嚇得往後,卻被一把揪住。
同樣的待遇,十幾個掌,打得他角開裂,鮮直流。
“我!告!告姑姑……”唐耀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含糊不清地說。
“告啊。”齊薇薇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去告。看是你告得快,還是我打死你們快。”
兩個男孩齊齊打了個寒。
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“媽媽”。
從前,媽媽對他們百依百順,別說打,重話都沒說過一句。
可現在,眼前這個人眼神很陌生,而且好像帶著恨,讓他們本能地到了恐懼。
齊薇薇松開手,唐耀祖“撲通”一聲跌坐在地上。
不再看他們,轉就走。
走了幾步,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回頭,見兩個男孩正互相攙扶著,踉踉蹌蹌地跟上來,臉上又是又是淚,狼狽不堪。
大的那個小聲說:“媽是不是鬼上了?我得告訴姑姑!讓治治這個瘋婆子!”
小的噎著:“唔。祖說,媽壞!打打打!”
齊薇薇停住腳步,轉走回去。
兩個男孩嚇得抱在一起,瑟瑟發抖。
“啪啪啪啪!”
又是一掌。
這次,專挑已經紅腫的地方打。
唐耀祖的臉腫得像個發面饅頭,眼睛只剩一條。
唐耀宗的角裂得更開,糊了半張臉。
“再讓我聽到你們要告‘姑姑’,”齊薇薇一字一頓地說,“我就把你們的舌頭拔出來。”
兩個男孩嚇得連哭都不敢了,只敢小聲噎。
齊薇薇轉,這次真的走了。
腳步又快又穩,沒有一猶豫。
走了大約一百米,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。
上海牌,雙日歷,銀的表盤在冬日慘淡的下泛著冷。
這是下鄉當知青的三姐齊佳佳,寄給的生日禮。
前世,并不知道這表的來歷。
直到很多年後,三姐死在那個偏遠的海島上,整理時,才從一個老知青那里聽說——三姐為了換這塊表,用了半年的工分,外加給同屋的知青洗了半年的服。
而就在今晚,這塊表會被唐甜甜“借”走,從此再沒還過。
齊薇薇挲著表盤,指尖微微抖。
三姐齊佳佳,比大三歲,是家里最溫也最堅韌的姐姐。
前世,唐軍說,三姐在海島肯定過得不錯,嫁了大隊書記的兒子,生活肯定富得流油。
他鼓齊薇薇一次又一次地寫信,說吃海島的糧食,讓三姐寄些過來。
三姐從來不說難,每次都回信說“好”,然後不久就會寄來一大包糙米、紅薯干,有時還有點海貨。
而這些東西,大半都被唐軍直接拿回了他父母家,小部分,被他塞給了唐甜甜。
他總說:甜甜命苦,我這當哥哥的,你這當嫂子的不疼,誰疼啊?
直到三姐死訊傳來,才知道真相——那些糧食,是三姐一次次去書記家借的。
借得多了,還不上,最後不得不嫁給書記那個智力殘疾的兒子,用婚姻抵債。
婚後,三姐再借不到糧食了,但是齊薇薇討要糧食的信沒停過。
只能去賣。
一次又一次。
終于有一天,倒在了站,再也沒能站起來。
……
齊薇薇閉上眼,淚水終于滾落。
不是為自己,是為那個永遠溫笑著的三姐,為所有被辜負的家人。
如果沒有記錯,三姐的死,是年底的事。
暗暗盤算著。
眼下,一共只有三十塊錢,而此時兜里,剛才翻了——只有幾錢的零票。
而且,還有一筆三千元的巨額外債!
這筆債,也是腦子進水,被唐軍和唐甜甜做局才欠下的。
前世,爸媽心疼,在被拿著借條找上門後,砸鍋賣鐵,掏空畢生積蓄,又借遍了親朋好友,給還上了。
這筆債,就這樣轉移到了爸媽頭上。
而白眼狼如,竟再也沒有問過一句。
目,再次落在腕上的表盤上。
前世,是家里最小的兒,是所有人的心尖明珠。
全家十二口人,都把放在心尖上寵。
可是,都做了些什麼?
因為恬不知恥的索要,三姐這些年給寄了上百個包裹。
估計,總價值早超過了一千塊。
就是害死三姐的罪魁禍首!
這輩子,既然得到了重來一次的機會,那麼,要好好補償所有被迫害的家人。
首先,就是三姐。
要把三姐弄回城。
但是,首先,得弄到錢!
不然,什麼都干不了。
一陣焦急涌上心頭。
結婚後,唐軍說花錢大手大腳,就連的八百塊陪嫁,也要了過去給他保管。
好蠢!
齊薇薇不敢再想下去。
狠狠了自己一掌,力道大得半邊臉都麻了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聲,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跟在後面的兩個男孩嚇得同時停住腳步,驚恐地看著。
大的那個聲音發抖:“媽……媽真的瘋了……”
小的直接尿了子,溫熱的順著管流下來,在冰冷的地面上冒著淡淡的熱氣。
齊薇薇沒理他們。
抹掉眼淚,繼續往前走。
現在,可不是哭的時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