屜里面有些零碎東西:針線、頂針、別針、一堆頭繩,還有個小鐵盒。
打開鐵盒,里面是幾十塊錢的零票,一些糧票布票。
沒這些——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。
轉看向那張床。
碎花床單鋪得平整,枕頭是繡著并蓮的綢面枕頭,看著就很。
齊薇薇走過去,了枕頭,手不對。
拆開枕頭套,里面是個蕎麥皮枕芯。
把手進去索,果然在蕎麥皮里到一個的東西。
掏出來,是個手絹包。
打開,一卷大團結,用橡皮筋扎著。
數了數,四百塊。
還有一疊票據,比孫喜娣那些更全,甚至還有幾張稀罕的“僑匯券”——這東西能在外匯商店買進口貨,一般人家本弄不到。
齊薇薇把錢和票都收好。
想了想,又把枕芯恢復原樣,套上枕套,鋪好枕巾,擺回原位。
走到那兩口大箱子前。
先打開那口新的紅漆箱子。
里面滿滿當當全是服,春夏秋冬,四季齊全。
呢子大、的確良襯衫、燈芯絨子、碎花子……很多服的款式都很新穎。
齊薇薇拿起一件棗紅的呢子大看了看。
料子厚實,做工細,領口還鑲了一圈狐貍。
這種大,百貨商店要賣七八十塊,還得有工業券。
又翻了翻,發現唐甜甜的服不僅多,而且很多都只穿過一兩次。
而自己呢?
齊薇薇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的藏藍棉襖。
這是結婚前做的,穿了六年,袖口已經磨得發白,肘部打了補丁。
里面的還是三姐齊佳佳織好寄來的,穿了得有快七八年了,線都起球了。
只有腳上的小皮鞋,也是三姐寄回來的,因為鞋碼不合適,唐甜甜要去穿了幾天,腳上了幾個泡出來,才還給了。
新嶄嶄的鞋,還回來的時候,兩只鞋頭都踢破了皮。
齊薇薇只以為心,現在想來,分明就是故意的。
唐軍以前總說:“甜甜小時候太苦了,沒穿過好服。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東西,穿個好服。可惜你笨,不會做服。咱們做哥哥嫂子的,只能給錢,讓自己去做了。”
于是,家里的余錢、布票,大多給了唐甜甜做服。
唐軍的工資,也要勻出一部分給唐甜甜“高興高興”。
而,生了兩個孩子後反而瘦了十斤,以前的服都晃晃,卻沒做過一件新的。
齊薇薇下心頭的酸,繼續翻找。
在箱子最底層,翻到了一個用巾包著的小包裹。
打開,里面是幾件男人的——嶄新的,疊得整整齊齊。
的作僵住了。
抖開一看,是兩條,白棉布的,腰上還繡著一個小小的“軍”字。
唐軍的?!
齊薇薇胃里一陣翻涌,惡心得差點吐出來。
這特麼是誰繡的?!
像被燙到一樣把東西扔回箱底,用力了手。
唐甜甜雖然嫁人了,丈夫王東在部隊,但就是不去隨軍。
屋里,甚至沒有任何丈夫的東西,連張照片都沒有。
除了……
齊薇薇的視線落在書桌屜里那個小鐵盒上。走回去重新打開,翻找了一下,果然在底部找到一疊匯款單存。
都是王東從部隊寄來的。
每月三十塊,雷打不。
看來搜刮到的四百塊,來源就是這些匯款單了。
而唐甜甜自己的工資,加上從齊薇薇這里“借”走的,全都用來打扮自己、討好唐軍了。
還有,給兩個孽種買這買那,為他們心中有求必應的好姑姑。
齊薇薇合上鐵盒,深吸幾口氣,平復心。
走到另一口箱子前——這應該也是留下的。
這口箱子比孫喜娣那口小一些,但做工更致,雕著纏枝蓮紋。
齊薇薇了,這只沒有機關。
箱子也沒鎖。
打開,里面同樣是服,但更多的是些零碎東西:相冊、筆記本、一些書信,還有幾個小盒子。
齊薇薇翻看著相冊。
里面大多是唐甜甜的單人照,穿著各種漂亮服,在公園、在電影院門口、在天安門廣場。
照片上的笑得燦爛,眼神里著得意。
還有幾張和唐軍的合影。
兩人站得很近,唐軍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唐甜甜肩上,眼神溫。
其中一張,唐甜甜的頭微微靠著唐軍的肩膀,那姿勢已經超出了表兄妹該有的界限。
齊薇薇的手指在照片上劃過,指甲在唐軍那張俊臉上留下淺淺的劃痕。
繼續翻找。
在箱子最底層,一個筆記本里夾著一封信。
牛皮紙信封,沒有郵票,沒有地址,只寫著三個字:甜甜收。
字跡是唐軍的。
齊薇薇的手有些抖。
出信紙,展開。
“甜甜吾:”
開頭四個字,像針一樣扎進眼睛。
強忍著繼續往下看。
“見字如面。一別數日,思念如。恨不能立刻飛到你邊,將你擁懷中……”
麻的話寫滿了一整頁。齊薇薇一目十行地掃過,直到最後一段:
“至于齊薇薇,你放心,我心中只有你一人。
上次你問我是否還與同房,我在此鄭重保證:
自得知已再次有孕後,我便再未過。
今後也絕不會。
不過是齊家送來的累贅,是我不得不肩負的責任罷了。
我們都要忍辱負重。
待時機,我定會與離婚,娶你為妻。
此心天地可鑒。
如今耀宗與你隨不能相認,但他在你眼前,亦可聊你心。
孕期沉重,切莫勞累。
一切重活兒,給齊。”
信末還有一行小字:“此信閱後即焚,切莫留存。”
落款:“你的軍。1971年冬月。”
1971年冬月——正是快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。
齊薇薇眼前發黑,扶住箱子才站穩。
前世,夫妻之事,對于齊薇薇來說,仿佛是了不得的獎賞一般。
只有做了特別讓唐軍滿意的事,才會有那麼敷衍的一次。
孕期自不必說,生下第二個孩子後,唐軍說他出了問題,今後都不能再行房事。
信了,還心疼他,四打聽偏方給他補。
甚至因為愧疚,對他更好,對唐甜甜更寬容。
原來……原來他早就和唐甜甜保證了,再也不!
而懷的那個孩子……
齊薇薇猛地想起,唐甜甜兩次懷孕都跟差不多時間,但都說孩子生下來就是“死胎”。
因為這個,格外憐惜和容忍這個小姑子。
現在想來,哪里是死胎,那是為了調換孩子方便!
生的兒被送走,唐甜甜生的兒子給養,對外就說唐甜甜的孩子兩次都沒保住,而齊薇薇生了兩個兒子!
街坊甚至有人說,不祥,刑克唐甜甜。
好毒的計算!
齊薇薇把信紙攥在手里,紙張被得皺一團。
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,把這封信摔在唐軍臉上,撕爛他那張虛偽的臉!
但,還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