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靜,齊薇薇,冷靜。
深呼吸,強迫自己平復緒。
這封信是重要證據,但不能現在用。
必須一擊必殺,絕對不能浪費,也不能讓這封信被搶走。
唐甜甜的丈夫王東,是最關鍵的人。
所有的計劃里,王東是第一環,也是最關鍵的一環。
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和渠道,會把這件事鬧大,大到唐家無法兜住。
但是,一切的前提是——得先找到自己的兩個親生兒!
把信仔細疊好,重新夾回筆記本,放回箱子。
然後合上箱蓋,將房間恢復原樣。
走出唐甜甜的房間,回到自己和唐軍的臥室。
這間屋子,空空。
一張雙人床,一個掉了漆的五鬥櫥,一張書桌,兩把椅子。
除此之外,幾乎沒有別的家。
齊薇薇打開柜。
里面分兩邊,一邊是唐軍的服,掛得整整齊齊:中山裝、工裝、呢子大、、襯衫……足足有二十幾件。
另一邊是的服。
數了數,一共五件:兩件棉襖——還算上了上穿的這件,一件更舊——一條燈芯絨子,一件的確良襯衫,還有件。
還有兩套補丁摞補丁的罩衫。
都是結婚前做的,洗得發白,袖口領口都續了好幾次補丁了。
翻找了一下,跟自己記憶里一樣,確實沒錢,沒票。
屜里只有些零碎:針線、扣子、一支快要用完的牙膏、半塊皂。
這就是六年的婚姻生活。
把最好的都給了別人,自己過得像個乞丐。
齊薇薇走到書桌前。
桌上堆著唐軍的書和文件,還有他常用的鋼筆——那是大哥齊壯壯送的,英雄牌,金筆尖,花了他大半個月的工資。
拉開屜。
里面是唐軍的筆記本、工作證,還有一些信件。
翻了翻,大多是公函,沒什麼特別。
在屋里又翻找了一圈,確定沒有,這才開始收拾要帶回娘家的東西。
最重要的是錢和票。
把從孫喜娣和唐甜甜那里拿來的錢分開放。
八百塊陪嫁錢藏著,四百塊唐甜甜的錢放在包袱里層,那些零錢放在外面口袋。
票證也分開裝,重要的,普通的放包袱。
還有那塊上海牌手表,摘下來,用布包好,也放著。
還有的手絹包,用一套罩包裹嚴實了,放進包袱。
收拾完,打好結,剛坐在床邊準備休息片刻,院門外再次傳來瘋狂的拍門聲和小孩的罵:
“開門!賤人!爺要冷死了!”
“祖!!你快回來啊!賤人把門鎖了正漢子呢!”
是唐耀宗和唐耀祖回來了。
齊薇薇皺了皺眉,起走出屋子。
混不吝的胡同小男孩很多,說話臟的也很多。
但是,大多數都是無意識對大人的模仿。
而這兩個小畜生,他們不是。
沒有去開門,而是走到棗樹下,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,靜靜地等著。
門外的罵聲持續了十幾分鐘,漸漸變了哭嚎。
冬天天冷,兩個孽種穿得不算厚,在外面凍了這麼久,肯定不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,拍門聲停了,腳步聲遠去——大概是去找孫喜娣了。
齊薇薇依然坐著不。
不能現在走,得讓孫喜娣知道生病了,覺得是麻煩,才能丟開手。
大約又過了十幾分鐘,院門外遠遠傳來孫喜娣尖利的罵:
“毒婦!給老娘開門!你敢把我孫子關在外面?反了天了!”
接著是猛烈的拍門聲,門板被拍得砰砰響。
齊薇薇這才慢悠悠起,走到門後,拔開門閂。
門剛開一條,孫喜娣就沖了進來,差點撞到上。
老太太氣得臉發青,指著的鼻子就罵:
“賤人!敢把我孫子關在外面?這大冷的天,凍壞了你賠得起嗎?!”
唐耀宗和唐耀祖跟在後,兩人凍得鼻涕直流,小臉發青,看見齊薇薇就往後,顯然是被打怕了。
“,您這話說的。”齊薇薇語氣平靜,“是耀宗耀祖自己跑出去的,我怎麼攔得住?您不是讓我在家歇著嗎?我頭暈,躺在床上,聽到外面有靜,還以為是野貓撓門呢。”
“你——”孫喜娣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,好半天才勻。
四看了看,沒找到什麼野男人,又神氣起來:“你不是要回娘家嗎?賴在這兒干啥?!”
“我頭暈,沒力氣。,孩子凍了,您趕帶他們進屋暖和暖和。”齊薇薇側讓開路,“我子不舒服,先回屋躺著了。”
說完,真的轉就往屋里走。
孫喜娣在後面氣得直跺腳:“你站住!我讓你走了嗎?!說回娘家也不回,中午飯呢?!你躺尸躺到現在,飯也不做?!我唐家娶你是娶了個祖宗回來嗎?”
齊薇薇頭也不回:“,我頭暈。飯您自己做吧,或者等甜甜回來做。我暈得厲害,得躺著。”
“頭暈就不用做飯了?!得你!我懷軍他爹要生的那天,還下地干活呢!你就是矯!”
孫喜娣罵罵咧咧,但齊薇薇已經進了屋,關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老太太更不堪耳的罵聲,還有兩個孩子的哭鬧:
“祖,我!”
“!飯!”
齊薇薇靠在門後,聽著外面的靜,角勾起一冷笑。
這才哪兒到哪兒?
齊薇薇在床上躺了約莫二十分鐘,聽著院子里傳來鍋鏟撞的聲響——是孫喜娣在廚房做午飯了。
這才起,背上那個裝著錢票的小包袱,推門走了出去。
深秋的天灰蒙蒙的,院子里那棵老棗樹葉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也枯黃卷曲,在冷風里瑟瑟發抖。
廚房的煙囪冒著青煙,飄出蔥花熗鍋的香味。
孫喜娣正彎腰在灶臺前翻炒,聽見靜,扭頭看見齊薇薇背著包袱要出門,立刻把鍋鏟往鍋里一扔,尖著嗓子喝問:
“要吃飯了,你又要上哪兒賣去?!”
的聲音又高又利,像破鑼一樣劃破院子里的寂靜。
兩個男孩本來在院子角落里玩石子,聞言都抬起頭來,唐耀宗那雙眼睛里閃著和年齡不符的惡意,唐耀祖則咧著傻笑。
齊薇薇停住腳步,扶著門框,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:“我去醫院一趟,我頭暈得厲害,可能不是好病。,你能陪我去嗎?”
“我呸!”
孫喜娣狠狠啐了一口,三角眼里滿是刻薄,
“全天下的人沒你這麼福的!你嫁到我們唐家,不用上班,不用下地,就帶帶孩子做做飯,你還不是好病?你怎麼不一頭撞死?!還想讓我陪你去?我呸呸呸!”
越說越氣,雙手叉腰,唾沫星子飛:
“我看你就是風到什麼時候?我告訴你,這頓飯你不吃,往後三天都沒你的飯!到時候,你跪著給我認錯,我都不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