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那雙穿了好幾年的解放鞋踏在水泥樓梯上,“咚咚咚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齊薇薇看著爸爸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,眼眶發脹,嚨像堵了團棉花。
這就是的爸媽,永遠無條件地著。
一切最好的,都想著給。
哪怕做了那麼多蠢事,害得家里背了巨債;
哪怕為了唐軍,幾年都不怎麼回娘家;
哪怕鄰居都說“老齊家那個小閨就是只白眼狼”……
他們還是把當寶貝,一回來,就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。
而前世,都做了些什麼?!
跟著唐軍,疏遠娘家;
一次次開口要錢要東西,把爸媽的積蓄掏空;
甚至……甚至在唐軍的挑唆下,幫著唐家一次次算計娘家人!
著他們,在這艱難的歲月里,割一樣,把僅剩的好,都讓渡給唐家人!
“薇薇?怎麼了?真不舒服?”
陳紅霞見站著不,臉發白,趕扶住,“走,先上樓歇著。”
母倆上了二樓。
樓道里堆著些煤球、白菜、咸菜缸子,各家門口都掛著半截布簾子。
201室就是齊家,深綠的木門上著褪了的“五好家庭”獎狀——那是很多年前得的了。
推門進屋,一悉的家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屋子不大,小三居的格局。
進門是個小小的門廳,左手邊是廚房——但是在當餐廳用,灶臺移到了臺——單元樓里的住戶都是這麼做的,炒菜開窗,很方便。
正對著門是客廳,擺著一張舊沙發、一張方桌、幾把椅子。
客廳左邊是主臥,右邊是兩間小臥室。
陳紅霞拉著齊薇薇往客廳走:“快坐下歇歇,媽給你倒水。”
齊薇薇卻沒坐,徑直走向臺。
臺上用磚頭砌了個簡易灶臺,上面架著口鐵鍋。
鍋里燉著一小鍋白菜豆腐,湯清寡,只有幾片膘飄在上面,算是見了點葷腥。
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四個玉米面窩頭,黑黃黑黃的,一看就是摻了不糧。
還有一碟豆腐,是兩個四分之一塊,看得出來,吃得很節省。
這就是爸媽的午飯。
齊薇薇記得很清楚,爸媽以前的伙食可不是這樣的。
爸爸是火車司機,工資不低,媽媽是供銷社采購員,除了工資還有獎金。
家里雖然不奢侈,但每餐都有有蛋,周末還能改善改善。
可現在……
知道爸媽一直在還欠下的那三千塊的巨款。
政策松後,他們就擺了小攤,起早貪黑。
而現在,爸爸是不停地加班頂班,一個月有二十多天都在火車上;
媽媽呢,是到接零活——糊火柴盒、手套、幫人做服……
客廳一角,堆著一大摞沒有封邊的線手套。
白的棉線手套,一捆一捆的,堆了有半人高。
齊薇薇走過去,拿起一只看了看。
手套的邊沿糙糙的,需要一針一線起來,這種活計特別費眼睛,一雙才給一兩分錢。
難怪剛才媽媽看的時候,瞇著眼睛。
陳紅霞跟過來,見盯著那堆手套,忙道:“薇薇,媽就是閑著沒事兒干,才隨便領了一點兒回來做。這活兒輕松,坐著就能干……”
“媽。”齊薇薇打斷,聲音發,“您別騙我了。”
陳紅霞張了張,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手理了理兒額前的碎發。
齊薇薇轉,走向自己的臥室。
那間主臥,哪怕已經出嫁六年,家里依然給留著。
門一推開,一混合著淡淡花香的味道涌出來。
房間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淡藍的床單鋪得平整,被子疊方方正正的豆腐塊,枕頭擺得端端正正。
窗臺上那盆君子蘭長得正好。
翠綠的葉片厚實油亮,中間出三支花箭,橘紅的花朵正開得熱烈,在深秋的里格外耀眼。
齊薇薇走過去,手指輕輕了花瓣。
想起來了,這是從小養到大的君子蘭。
別的君子蘭一年只開一兩次花,唯獨這盆,心伺候著,一年能開四次。
出嫁前,隨口叮囑媽媽要好好照顧這盆花。
六年過去了,這盆花還在,開得比以前更好。
而的臥室,也保持著原樣,仿佛昨天才剛剛離開。
窗明幾凈,書桌上還擺著高中時的課本,用牛皮紙包著書皮。
墻上著喜歡的宣傳畫——只因為那上面的煉鋼工人,長得有點兒像唐軍——雖然已經褪了,但依然平整。
皺了皺眉。
床頭柜上放著小時候玩的鐵皮青蛙,上了發條還能跳。
一切都還在。
只有不在了。
那個天真愚蠢、為了個男人拋棄一切的齊薇薇,已經不在了。
幾乎要放聲大哭了。
但不行,現在不是矯的時候。
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齊薇薇深吸幾口氣,把翻涌的緒下去。
轉,拉過媽媽的手:“媽,咱們進來說話。”
母倆進了臥室,齊薇薇“唰”一下拉上了窗簾。
房間里暗了下來,只有窗簾隙進幾縷,照在君子蘭的花瓣上,橘紅的暈在昏暗里格外溫暖。
陳紅霞的神已經變得無比焦急。
看得出來,兒今天不對勁——不是不舒服,是心里有事,而且是大事。
“薇薇,到底怎麼了?”
拉著兒在床邊坐下,聲音都在抖,
“你跟媽說實話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唐軍欺負你了?還是他家里……跟你小姑子鬧矛盾了?還是他又打你了?!”
齊薇薇握住媽媽的手。
那雙手糙、干燥,指關節大,掌心還有老繭——這是常年做針線活、干家務的手。
可記得,媽媽以前的手不是這樣的。
媽媽在供銷社當采購員時,手雖然不算細,但至是的,指甲修剪得整齊,偶爾還會涂點雪花膏。
“媽,我今天回來,有事要跟您和爸說。”齊薇薇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爸是休嗎?下午還去單位嗎?”
“你爸這趟跑完,能休三天。”陳紅霞忙道,“他昨天半夜才回來的,今天正好休息。薇薇,你到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