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紅霞點點頭:“行,我讓你爸把自行車給你收拾一下。”
就在這時,齊疇那故作開心的聲喊聲響起:“開飯啦!”
午飯做好了。
紅燒油亮醬紅,爛味;
排骨燉豆角,湯濃郁;
紅燒鯉魚,香味撲鼻;
還有一盤蒜苗炒蛋,黃綠相間,看著就人。
三個菜一個湯,擺了滿滿一桌。
這在七十年代,簡直是過年般的盛。
齊疇給兒夾了塊最大的紅燒,又夾了塊魚肚子上的,把刺都挑干凈了才放到碗里:“多吃點,薇薇,看你這瘦的。”
陳紅霞也給盛了碗排骨湯:“先喝湯,暖暖胃。”
齊薇薇低頭吃飯。
紅燒口即化,濃香襲人,是記憶里的味道。
排骨燉得骨,豆角吸飽了湯,比還香。
魚鮮,蛋……
一口一口地吃,吃得很慢,很認真。
爸媽不停地給夾菜,自己卻吃得很。
齊薇薇知道,他們是想把好的都留給。
“爸,媽,你們也吃。”給爸媽各夾了塊。
齊疇樂呵呵地吃了,陳紅霞卻把又夾回兒碗里:“媽不吃的,你吃。”
齊薇薇沒再推讓。
知道推讓沒用,爸媽總會想辦法把好的留給。
這頓飯吃了很久。
三個人都沒怎麼說話,只是安靜地吃飯,但氣氛溫馨得讓人想哭。
吃完飯,齊薇薇搶著洗碗,陳紅霞也沒攔著,只是站在旁邊陪說話。
洗到一半,齊薇薇忽然想起什麼,確定道:“媽,我的戶口是還在家里吧?沒有被遷走吧?”
“在啊。”陳紅霞說,“你出嫁的時候,唐家說不用遷戶口,就一直沒。”
齊薇薇松了口氣。
大額取款需要戶口。
其實,前世,因為唐軍總拖著不遷戶口過去,還鬧過一場。
現在想來,想必唐甜甜不愿意吧。
不過,這樣可太好了。
離婚後,可以直接把戶口遷回來,不用經過唐家同意。
還有,爺爺的小院,也必須拿回來!
把一窩蛇鼠,統統趕走!
洗完碗,齊薇薇跟爸媽去了家屬區對面的銀行。
柜員小姑娘是人,嘖嘖道:“霞姨,你們這小閨,不簡單啊!”
一家三口都沒說話。
齊薇薇早知道人們會這樣議論,不過不在意。
浪子已回頭。
齊疇推著自行車:“薇薇,趕出發吧,不然來不及了。”
這輛老自行車,就是橫梁彎掉的那輛。
前世,爸爸的新車被強行騎走送給唐軍後,爸爸只能把這輛舊車帶到鍛造車間,讓老師傅砸了幾錘子。
倒也能騎了。
陳紅霞想了想:“要不還是讓你爸帶著你去。”
“不用,媽。爸剛上了夜班,得歇著。”齊薇薇說,“我一個人去,目標小。而且……我也該去看看爺爺了。”
已經很久沒去看過爺爺了。
前世,總覺得爺爺住在郊區,路遠,不方便。
其實是不想聽爺爺勸“離唐家遠點”。
現在想來,爺爺早就看了唐家的臉,只是聽不進去。
聽不得一點唐軍的壞話。
陳紅霞看了看時間:“現在兩點多,你去的話,得趕在天黑前回來。快快快,現在就出發吧!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陳紅霞叮囑,“慢點騎,看著點車。到了爺爺那兒,說話也看著點兒時間,別耽擱。家里給你留飯!”
“知道了,媽。”齊薇薇騎上車,朝媽媽揮揮手。
深秋午後的風很涼,吹在臉上有些刺骨。
蹬著自行車,包袱放在車筐里,穿行在悉的街道上。
去郊區的路記得。
小時候,早在爺爺還沒搬進現在住的這個院子的時候,爸爸經常騎車帶去爺爺的老房子,坐在前杠上,一路唱著歌。
那時候路兩邊還是農田,現在已經有了一些工廠和宿舍樓。
騎了將近一個小時,終于看到了那片老舊的平房區。
爺爺住的院子在最里面,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。
但房子很老了,屋頂的瓦片都殘缺不全,墻皮大片落。
院墻是土坯的,已經塌了一角。
齊薇薇在院門口停下,心里一陣酸楚。
爺爺原本好好地住在新院子里。
只因為唐軍一句:“我喜歡這個院子,我想讓咱們的孩子在這個院子里長大。薇薇,去要,爺爺最疼你,肯定會給你的。”
爺爺是軋鋼廠的老廠長,退休前是總工程師,廠里給分了樓房,他沒要,換了現在唐軍他們占據的院子,剛剛修葺一新,住進去一年不到。
但齊薇薇開了口,他立刻把城里的院子讓給結婚,和搬回了郊區這個老院子。
前世,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。
唐軍說“爺爺喜歡清靜,住郊區正好,還接地氣兒”,就信了。
現在看著這破敗的院子,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。
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院子里靜悄悄的。
角落里有棵柿子樹,葉子快掉了,枝頭還掛著幾個紅彤彤的柿子,像小燈籠。
屋檐下堆著煤球和柴火,晾繩上掛著幾件舊服,在風里飄。
“爺爺??”齊薇薇喊了一聲。
堂屋的門開了,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太太探出頭來。
是聞素。
看到齊薇薇,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:“薇薇?你怎麼來了?!”
快步走出來,上還系著圍,手里拿著刷鍋的笤帚。
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,背也更駝了,但神還好。
“。”齊薇薇鼻子一酸。
“快進來快進來!”拉著的手往屋里走,一邊走一邊喊,“老頭子!你的心尖兒來了!”
爺爺齊達友從里屋出來。
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中山裝,戴著一副老花鏡,手里還拿著本書。
看到孫,他眼睛一亮,但隨即又板起臉:“還知道來啊?我以為你忘了還有爺爺呢。”
話是這麼說,但眼里的歡喜藏不住。
齊薇薇知道爺爺的脾氣,心。
走過去,挽住爺爺的胳膊:“爺爺,,我想你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