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東的腮幫子,死死咬住,眼神定格在那薄薄的紙上面——
“見字如面。一別數日,思念如。恨不能立刻飛到你邊,將你擁懷中……”
“至于齊薇薇,你放心,我心中只有你一人。
上次你問我是否還與同房,我在此鄭重保證:自得知已有孕後,我便再未過。
今後也絕不會。”
“齊薇薇不過是齊家送來的傀儡,是我難以逃避的責任罷了。
待時機,我定會與離婚,娶你為妻。此心天地可鑒。”
“此信閱後即焚,切莫留存。”
“你的軍。1971年冬月。”
王東的臉從震驚到憤怒,從憤怒到鐵青,又從鐵青變一種死灰般的蒼白。
他的手抖得厲害,信紙在燈下簌簌作響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齊薇薇,眼睛紅得嚇人:“這……這是真的?!”
齊薇薇點頭:“千真萬確。”
王東的膛劇烈起伏,他攥著信紙,手指關節都咯咯作響。
有那麼一瞬間,他似乎真的想撕了這封信——撕了這骯臟的證據,撕了這讓他像個笑話的事實。
但他最終還是控制住了。
他深吸幾口氣,把信紙遞還給齊薇薇,聲音干得像砂紙:“嫂子,你能以人格保證,這封信是真的嗎?”
齊薇薇接過信,小心地折好,放回懷里。
看著王東,眼神清澈而堅定:“嗯,我向領袖發誓。”
王東沉默了。
他後退兩步,靠在崗亭的墻上,低下頭,肩膀垮了下來。
隨後,他捂住臉,似有淚痕,從他的指里滲出。
齊薇薇嘆息一聲。
王東抹了一把臉,吸了吸鼻子,手放下來時,臉上的表已恢復了平靜,只是雙眼猩紅。
許久,他才苦笑一聲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“我早知道不我,甚至討厭我。
每次我休假回家,都躲躲閃閃,晚上……也總是推三阻四。
我以為是覺得我是個人,不懂那些小小趣,不懂什麼詩啊電影啊的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眼睛里有,也有一種自嘲的悲哀:“原來,我竟是的……幌子。嫁給我,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留在城里,留在狗日的唐軍邊,對吧?”
齊薇薇沒說話。
知道,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余的。
王東又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:
“嫂子,你打算怎麼辦?
你來找我,是不是我想的那樣?
你想讓我來出頭?
對吧?
你想讓我怎麼做,我都配合!
你說!”
他說這話時,咬牙切齒,拳頭攥得的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但齊薇薇搖了搖頭:“我還沒說完。”
從懷里又掏出那保證書,指著最後一行字:“‘如今耀宗在你眼前,亦可聊你心’,這句話,你看到了嗎?你……看懂了嗎?”
王東皺眉,湊過來看。
燈昏暗,他瞇起眼睛才看清:“我剛才就看到了,不過,這……是啥意思啊?”
齊薇薇嘆了口氣,聲音很輕,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:“唐甜甜不是一直跟你說,懷了你兩個孩子,生下來都是死胎嗎?”
王東眼神呆滯:“說到這個,確實都是我的錯。領我去醫院查過,我有病,所以生的孩子,才……”
“呸!”齊薇薇打斷了他,“你本沒有病!唐甜甜帶你去的醫院,那個大夫,買通了!”
王東瞪大雙眼:“什麼?!”
齊薇薇咬牙切齒道:“這事,我也是聽到唐甜甜跟唐軍說過,他們說你真是好騙……”
王東再次沉默了。
他的雙拳握著,手臂的微微。
齊薇薇等他緒稍緩,才慢慢說道:“唐甜甜的確懷了兩個孩子,也生了兩個。”
王東猛地抬頭:“什麼?”
“就是唐耀宗和唐耀祖。”齊薇薇一字一頓地說。
王東徹底傻了。
他呆呆地看著齊薇薇,張了張,卻沒發出聲音。好半天,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干得像砂石:
“嫂子,你是氣糊涂了嗎?
耀宗和耀祖……那不是你和唐軍的兒子嗎?”
齊薇薇看著他,眼神清明得可怕:
“不,我清醒得很。
我親耳聽到唐軍和唐甜甜說的——當年我生的是兩個兒,生的是兩個兒子。
用的兩個兒子,換走了我的兩個兒。”
頓了頓,補充道:
“們,現在被養在魯省鄉下,唐甜甜的老家。”
王東的腦子似乎轉不過來了。
他皺著眉頭,努力消化這些話,但臉上的表越來越困,越來越難以置信。
“耀宗和耀祖……是我兒子?”他喃喃道。
“不。”齊薇薇冷笑,“他們是唐軍和唐甜甜的兒子。我親耳聽到他們說的。”
看著王東,知道這個事實太殘酷,需要時間接。
但必須說清楚。
“這件事,貓膩其實一想就明白了——”
放慢語速,盡量讓每個字都清晰,
“為什麼唐甜甜懷的那兩個孩子,都是過了預產期大半個月才生的?大夫沒說過不對勁嗎?”
王東愣住了。
他仔細回想。
第一次,唐甜甜懷孕,按日子算預產期是十月初,但孩子十一月底才生出來,說是“晚產”。
第二次,預產期是十二月十號左右,結果拖到十二月底。
當時唐甜甜在信里哭訴,說孩子太大,生不下來,了很多罪。
他還心疼得不行,把攢的任務補助全寄了回去。
“為什麼?”
他聽見自己問,聲音飄忽得像在夢里。
齊薇薇看著他,一字一頓:
“因為跟你同房的時候,吃了探親避孕藥。
這個藥,要一個星期才能失效。
所以每次懷孕,都比正常況晚半個月。”
探親避孕藥。
王東知道這個東西。
部隊里有些家屬來探親,如果暫時不想要孩子,會去醫院開這種藥。
藥效期間同房不會懷孕,但藥效過後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正常的排卵周期。
如果唐甜甜真的吃了這種藥……
那麼懷孕的時間,就本不是他探親的那幾天。
而是……之後。
是在他離開之後,和唐軍……
王東猛地閉上了眼睛。
他不想再想下去了。
兒子都生了兩個,他,居然被蒙在鼓里,這麼久。
“嫂子。”他睜開眼睛,聲音嘶啞得厲害,但已經恢復了冷靜,“你剛才說幫忙,幫什麼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