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薇薇知道,王東已經相信了。
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軍人,這樣泰山崩塌般的事,他竟還能穩住,而且還能記得自己說要幫忙。
心里松了口氣,但臉上依然平靜:“我想要找回我的兩個兒。我需要唐甜甜魯省老家的地址,還有的戶籍關系——上面應該有老家的信息。我需要越詳細越好。”
王東點點頭,作有些僵,但很堅決:“我可以給你去調。我是丈夫,有權利查的戶籍。”
“還有。”齊薇薇又說,“王連長,我還要懇求你一件事——在我找到兩個兒之前,你先不要打草驚蛇,好嗎?”
看著王東,眼神懇切:“唐家勢力大,唐軍的父親是革委會主任。如果你現在鬧起來,他們肯定會有所防備。我怕……怕我這輩子都找不到們了。”
王東握雙拳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當然想立刻沖回去,揪著那對狗男問個清楚,把他們送上軍事法庭。
但他也知道齊薇薇說得對。
如果鬧大了,唐家為了掩蓋丑聞,很可能會對那兩個孩子下手——送到更遠的地方,甚至……
他不敢想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王東重重點頭,聲音從牙里出來,“我不會破壞你的計劃的,嫂子。”
他看著齊薇薇,這個一向溫順弱的嫂子,此刻眼神里的堅定和清醒,讓他既心疼又敬佩。
“嫂子,你放心。”他說,“我向領袖保證,一定好好配合你,找回你的親生孩子!”
齊薇薇的眼眶有些熱。
用力點頭:“謝謝你,王連長。”
王東擺擺手,示意稍等,立刻轉小跑著進了營房。
他的背影在夜里匆匆遠去,軍裝的下擺在風里翻飛。
齊薇薇站在崗亭外,深秋的風吹得渾發冷。
天快黑了。
裹了棉襖,看著營房里亮起的點點燈,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緒。
有找到同盟的欣,有對兒們的擔憂,有對唐家的恨意,也有一種……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王東又匆匆跑回來。
他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氣吁吁。
“嫂子,給。”他把信封遞給齊薇薇,“這是唐甜甜的戶籍復印件,還有老家公社、大隊的介紹信——我托戰友開的,開全了,就說你要去探親。”
齊薇薇接過信封,手指有些抖。
打開,借著燈看了看。
戶籍復印件上,唐甜甜的籍貫清清楚楚:魯省葫蘆縣紅星公社收大隊。
還有一張介紹信,蓋著部隊政治的公章,寫著“茲有齊薇薇同志前往魯省探親,請沿途單位予以協助”。
“謝謝你,王連長。”真心實意地說。
王東搖搖頭,又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布包:“嫂子,這五十塊錢,還有二十斤全國糧票,你路上用。別推辭,這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
齊薇薇想推辭,但王東已經把布包塞進手里:“你一個人出遠門,不容易。找到孩子,更需要錢。收著吧。”
他的眼神真誠,帶著軍人的耿直和豪爽。
齊薇薇不再推辭,把錢推回去,糧票用布包小心收好:“糧票我就收了,等我回來,一定還你。”
“不用還。”王東又把錢也塞給,“我該謝謝你,沒讓我一直蒙在鼓里。嫂子,路上小心。到了魯省,有什麼事,可以給我發電報。地址和電話,我都寫了。”
“嗯。”齊薇薇點頭。
看了看天,已經完全黑了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說。
王東送到大門口。
站崗的戰士已經換了一班,新來的戰士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,但沒多問。
齊薇薇推著自行車,回頭朝王東揮揮手。
王東站在燈下,也朝揮了揮手。
他的影拔,但在這深秋的夜里,顯得那麼孤獨。
齊薇薇騎上車,蹬了幾腳,車轉,漸漸遠離了那片營房。
夜風更冷了。
但心里有一團火,在熊熊燃燒。
地址有了,介紹信有了,錢和糧票也有了。
下一步,就是去魯省。
去找的兒們。
這一世,要找到們,要彌補們,要讓們快樂和幸福,一輩子。
深秋的夜空,沒有月亮,只有幾顆寒星,冷冷地閃著。
齊薇薇迎著風,蹬著自行車,朝著城里的方向,堅定地駛去。
路還長。
但已經踏出了第一步。
最艱難的一步。
騎到力竭,齊薇薇停在路邊一棵禿禿的白楊樹下。
車碾過的地方,薄雪已經化了泥濘的水漬。
單腳支地,從懷里掏出那個油紙包——包子的溫度已經散盡,在深秋的寒夜里變得冷。
撕開油紙,就著昏黃的路燈,啃了起來。
白菜條餡的,國營飯店下午剩的,面皮有些發干,餡里的油凝固白的脂塊。
但吃得很香,一口接一口,腮幫子塞得鼓鼓的。需要熱量,需要力氣。
吃完兩個包子,把油紙團了團塞進兜里,重新蹬上車。
車碾過漉漉的路面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深秋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但騎得滿頭大汗,棉襖里面已經,著脊背,黏糊糊的。
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,流進眼睛里,得直眨眼。
沒覺到冷,只覺得心跳得厲害,一下一下撞擊著腔。
路上一個人都沒有。
這個年代沒有夜生活,人們早早熄燈睡覺。
路兩旁偶爾閃過幾扇窗戶,出昏黃的燈,但很快就被甩在後。
路燈隔得很遠很遠,一盞亮了,要騎好一會兒才能看到下一盞。
兩盞燈之間的黑暗濃得化不開,像墨潑灑在地上。
半路,下雪了。
起初只是零星幾點,落在臉上涼的。
很快,雪粒變了雪花,紛紛揚揚,在車燈照出的柱里打著旋兒。
雪花不大,落在地上就化了,路面變得更加。
車碾過,濺起細小的泥點。
齊薇薇瞇起眼睛,努力辨認著前方的路。
雪花撲在臉上,化開,和汗水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