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薇薇皺著眉頭,努力回憶。
有些記不清了。
只記得自己沒能把豆子淹死,氣不過,又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頓。
豆子嚇得既不還手,也不躲避,只會哭。
哦,想起來了!
救豆子的,是爺爺一個老朋友的孫子!
什麼來著?
“不過,薇薇你別急。我在魯省有個老朋友,你小時候也見過的,就是凌爺爺。”爺爺的聲音把從回憶里拉回來,“不如你去找他。”
爺爺看著:“當然,到底找誰,還得你定。所以,這介紹信,我啥也沒填。薇薇,你怎麼想的?”
齊薇薇口而出:“凌和平!”
想起來了,救了豆子的那個多管閑事的家伙,凌和平!
當時還以為家里只有和豆子,沒想到凌和平也在!
還目睹了準備“殺人”的全程!
全想起來了——凌和平是跟著他爺爺來京市辦事,是順帶帶著三表姑和豆子來走親戚的,因為們不敢自己坐車!
爺爺樂了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:“你還記得你和平哥哥啊?那太好了!”
他接過齊薇薇的話頭:“你和平哥哥就在葫蘆縣附近當兵,這小子還問過我好幾次,‘那個特別厲害的妹妹’,問你的現狀呢!”
爺爺笑得眼睛瞇一條:“還是小時候的好啊!正好,我把他的地址也給你!”
齊薇薇撇了撇。
什麼“好”啊?
當年,暴揍豆子之後,一肚子火沒撒,看見站在旁邊、一副劫後余生表的凌和平,更是氣不打一來。
沖過去,狠狠踢了凌和平好幾腳,怨他多管閑事。
凌和平當時怎麼說來著,記得還清楚的。
那個比大幾歲的年,被踢得齜牙咧,但沒還手,只是皺著眉看,眼神里帶著不解和……好奇?
“你們京市的漂亮小姑娘,”他當時說,聲音里帶著點魯省口音,“都這麼兇的嗎?”
齊薇薇聽了這話,覺得凌和平是耍流氓,覺得自己到了天大的冒犯,“哇”一聲大哭起來,轉就跑,去找凌爺爺告狀了。
而凌爺爺不分青紅皂白,把凌和平狠狠罵了一頓,還讓他給道歉。
凌和平倒也爽快,真的給鞠了一躬,說了聲“我錯了”。
但沒理他,扭頭就跑。
現在想來,真是……稚得可笑。
齊薇薇想著想著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的確也算“年趣事”了。
爺爺見笑了,很開心,從兜里掏出鋼筆,拔開筆帽,在一張紙條上“刷刷”寫下一行字。
“和平在部隊里職位不低呢,”爺爺把紙條遞給,“他要是肯幫忙,那你肯定事半功倍。”
齊薇薇遲疑地接過紙條。
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:“魯省葫蘆縣098432部隊先鋒團,凌和平(收)”。
凌和平……會幫自己嗎?
他……不會也記仇吧?
齊薇薇心里沒底。
但眼下,也沒別的選擇了。
拿起桌上的空白介紹信,對照爺爺給的凌爺爺地址,開始填寫。
鋼筆吸飽了墨水,寫在紙上有些洇。
寫得很認真,一筆一劃:姓名齊薇薇,事由探親,目的地魯省葫蘆縣……
爺爺在一旁看著,不時指點:“對,就寫探親。你凌爺爺現在可比我混得好,級別很高。不過,他年紀也大了,力估計難免不濟。你能找到和平這孩子幫忙,是最好的。”
齊薇薇已經填好了介紹信,拿起紙張,在空中輕輕晃著,等墨水干。
決定了,既找凌爺爺,也要找凌和平。
關系,總是越用越好用的。
而且,自信以後自己也是個有用的人!
再過四年,形勢就會改變。
腦子里那些清晰的記憶,那些關于未來走勢的碎片,只要稍微提個醒,或許就能讓凌和平的命運,徹底改變。
這個人,還的應該是夠本了。
墨水干了,把介紹信仔細疊好,放進了的兜里。
那里已經揣著王東給的那張介紹信,還有唐甜甜的戶籍復印件,還有……那張“保證書”。
爺爺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,打開,里面是兩沓錢——一沓是大團結,一沓是零票,還有一小摞全國糧票。
“這些你揣著,路上用。”爺爺把錢和糧票推到面前。
齊薇薇拿過糧票——全國糧票金貴,出門在外必不可。
但把錢推了回去:“錢我有,糧票是真不夠,我就收了,嘿嘿。”
爺爺佯裝生氣,眉一豎:“不行!窮家富路,出門在外什麼突發況都有可能發生!你必須拿上!”
他把錢又推回來,語氣不容反駁:“你那些錢,是應急用的,不能隨便花。這兩百塊,是爺爺給你的路費,必須拿著!”
齊薇薇看著爺爺嚴肅的臉,知道推辭沒用。
只能收下,把糧票和錢分開裝好——糧票,錢放在包袱夾層。
就在這時,“咚咚咚”,大門被敲響了。
聲音不輕不重,但很急促。
齊疇起去開門。
門剛拉開一條,他就愣住了:“壯壯?你怎麼回來了?”
一個人頂著一頭一肩的積雪,側了進來,還不忘在門口的水泥地上跺了跺腳,震掉鞋上的雪泥。
他摘下頭上的雷鋒帽,出一張黑紅的臉膛。
眉濃黑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,鼻梁直,抿著。他個子很高,穿著件半舊的軍大——不是現役的軍裝,是復員時帶回來的,洗得有些發白,但干凈括。
魁梧的形,往那兒一站,就像半堵墻。
正是大哥齊壯壯。
他的目在屋里掃了一圈,落在齊薇薇上時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薇薇,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軍人特有的那種干脆利落,“怎麼這麼瘦了?”
齊薇薇看著大哥,鼻子一酸,眼淚瞬間涌了上來。
“大哥……”
喊了一聲,聲音哽咽。
齊壯壯把帽子和手套放在桌上,大步走過來。
他站在齊薇薇面前,上下打量,眼神里滿是心疼和……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