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黎初站起,平靜垂眸:“所以你也將計就計,實施上部分計劃讓我在徐媽媽和阿力面前死去,先騙過侯府。”
“但在我功死遁之後,你還會再制造一場意外,讓我在阿武面前再死一次,這樣一來,無論侯府還是三叔那里,我都算真正死了,你幫我離了危險,也能跟兩邊的主子待,對嗎?”
吳生興驚詫抬眼。
“四小姐,您都猜到了?”
“方才我確實疑你到底想干什麼,變來變去的,但黎裕這一出,倒是能解釋緣由了。”
“…四小姐聰慧,奴才原本就是這樣打算的,但沒想到徐媽媽會出事,也沒想到阿武會擅自主張殺了阿力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黎初瞥了眼死不瞑目的阿武,角微扯:“其實你們四人當中,阿武才是藏最深的那個,他的目標應該就是你和徐媽媽上的銀錢。”
“據他方才拔劍的方向,他要殺你,隨行四人只剩他一個,他就能帶著所有銀錢,還有我這個人,遠走高飛逍遙快活,豈不比苦哈哈做個低微下人來得好多了。“
吳叔一愣。
這五百多兩銀票是他臨離京前,擔心夫人事後會殺人滅口,賣了自己僅有的兩田地,加上多年積蓄籌出來的。
阿武確實知道,還幫他找過買家,只是當時他因為知道三爺的心思,心慌意之下并未察覺出阿武的異常。
直到方才見阿武突然殺了阿力,他疑竇叢生,但記掛著如何瞞過阿武把四小姐送走,只能暫時忍…
“林婉雲殺我是因為忌憚或做賊心虛,黎裕救我騙我是為一己私。”
黎初說著微微歪頭看著這個相貌平凡的中年男人。
“那你救我,是為了什麼?”
“……”
吳叔垂眸,長長吐了口氣。
“四小姐恕罪,您的生母雲姨娘,當初剛進侯府的時候,被分派到三房院里做活,奴才那時也是院里的打雜小廝,便互相認識了。”
“後來,雲姨娘無意發現了三爺喜待子的癖好,不愿給三爺做妾,驚慌之下告訴奴才,并求奴才帶離開侯府…”
黎初驚訝眨眼。
“哦,原來是黎家兄弟倆,奪了你的所?”
“不,不是…”
吳生興連忙搖頭:“奴才與雲姨娘絕無私!真的,四小姐您別誤會…”
“行行行,我沒誤會。”
黎初來了八卦興致,一屁坐回矮凳上:“你繼續說,為什麼你沒帶走,又怎麼被納進大房做妾了?”
“……”
吳生興眼中閃過一復雜至極的黯然。
“因為奴才是家生子,父母都在侯府,也知道就算逃出去,一個逃奴沒辦法護住另一個相貌出眾的逃奴,所以奴才幫想了個辦法,設法讓和侯爺“偶遇”…”
“當時的侯爺還未襲爵,但大房嫡出份尊貴,才能幫避開三爺,護周全。”
吳生興聲音慚愧黯淡,低著頭不敢去看黎初。
直至如今,無數次午夜夢回,他有多懊惱悔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大膽一些,帶遠走高飛…
“偶買嘎…”
黎初呢喃吸氣,目驚奇。
狗老祖宗在此吶…
“四小姐,奴才份低微能力有限,只能盡力幫四小姐到這了。”
吳叔說著神焦急起來:“四小姐,您趕快離開吧,三爺他應該快到霞邑了!”
“噢?”
黎初挑眉:“他還親自過來了?”
“對,就這幾天會到和奴才約定的地方,離這里不遠。”
吳生興神凝重:“四小姐,除了京都和安郡,您和袖煙去哪都好,也不要告訴奴才,奴才會想辦法瞞過三爺的,侯府那邊只要知道您的死訊,夫人做賊心虛,也絕不會仔細追查的…”
“可是吳叔,我不想這麼姓埋名,窩窩囊囊過一輩子。”
吳生興驚詫抬頭,見火中的姝綻開笑。
宛若展翅振飛的凰,璀璨奪目。
“吳叔,你媳婦兒孩子呢?”
“呃,奴才婚不到三年,媳婦兒在鄉下照顧行不便的阿娘,沒有孩子…”
“哦,那侯府里可有兄弟姐妹?”
吳生興搖頭:“奴才是獨子,阿爹前些年就走了,阿娘不好干不了活,夫人放了契讓回鄉下養老了。”
黎初點頭,打量著也就三十多的男人。
“你多久回去看你阿娘和媳婦一次?”
“…上次回去,是三年前了。”
“有沒有想過離開侯府,陪在你阿娘和媳婦邊?”
吳生興一愣,垂眸搖頭。
“四小姐說笑了,奴才是侯府的家生子,除非年老干不活了,或主子恩典放契,否則擅自離開便是逃奴,全家都要問罪的。”
“吳叔,我現在給你兩條路選擇。”
黎初眸中芒乍現,語氣平常:“一,跟我回京都,從此只忠于我一個人,我會幫你去奴籍做個正頭良民,讓你一家過上食無憂的好日子,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做個下人。”
“二,我送你去黃泉路,在那好好等著接你的兩位主子,你老娘會無子無孫送終,你媳婦也會孤苦守寡一生。”
“……”
吳生興驚愕瞪大眼睛,袖煙更是哆嗦著又扔了包袱。
幾個裝著辣椒麻椒的小瓷瓶滾落出來。
“四,四小姐…”
“吳叔,我在貞堂可不是自憐自哀了五年時間,我韜養晦,該學的,不該學的,我都學了些。”
黎初練轉著小巧的匕首,語氣平常。
“當初我是如何被冤枉,如何被趕出家門的,想必你也很清楚,這個報仇的機會我等了五年,輕易放棄那我豈不是白活了。”
“林婉雲我是一定要殺的,至于其他罪不至死的人,也要一一償還當年欠我的債,現在又多了覬覦侄的黎裕,不殺之,後患無窮。”
黎初說著看向驚呆的男人,笑容甜。
“吳叔,你看清楚了,我不是當年那個手無縛之力,無奈屈于人下的丫鬟雲菲,我是燕南侯府四小姐黎初,我出不低相貌出眾,有勇有謀睚眥必報,絕不會走上和雲菲一樣的荊棘之路。”
“……”
黎初抬手,刀刃的寒芒拂過火苗,映在一雙瀲滟沉靜的水眸上。
“那日我做戲逃跑,為的是引出那伙土匪,人全是我殺的, 我有足夠能力除掉我想除掉的人,也有能力護住我想護住的人。”
“吳叔,現在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了,所以你只有兩個選擇,挑吧。”
噼啪。
柴堆出些許火花,在逐漸停下的雨聲中,清晰可聞。
咚!
吳生興重重磕下頭。
“奴才此後,唯小姐馬首是瞻!若有違逆,人神共憤!”
“起來吧,我需要的是一個助手,不是下人。”
黎初神一收,把匕首遞給戰戰兢兢的袖煙。
“收拾一下先出發吧,一年沒見,我可得和三叔好好敘舊呢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