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崖口上。
吳生興拿著樹枝快速清理崖邊上的車痕跡,臉上已經恢復平靜。
就像小姐說的,三爺這種人不知禍害了多無辜子,如今竟連親侄都想染指,徹頭徹尾的冠禽。
如果三爺不死,小姐無法安生回到侯府,他和劉兩個知人,也必定會被滅口…
黎初蹲在一塊石頭前,檢查一番被磨掉了底部的印,再拿起石頭砸爛兩枚玉佩,拉到一塊扔出了崖邊,拍拍手起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
“是。”
多了一匹馬,行程也快了許多。
車廂里有點顛簸,黎初靠在枕上閉目養神。
黎裕劉兩人上的錢加起來就三百兩左右,加上徐媽媽的二百多兩,還有沒收吳生興的五百兩,也不算了。
袖煙畢竟也離開侯府五年,了解不多,但吳叔卻是一直待在侯府里的老人。
這兩天有他提供詳細資料,對府里每個人的子,互相的關系如何,乃至侯府外的親朋好友,高權貴皇親國戚,未婚已婚有權無權,都有了個質飛躍的了解層面。
既然決定回京,便打定了主意要靠著這侯府四小姐的名頭,謀出一條繁華大道來,好好這重活的一輩子。
所以隨波逐流嫁人是必須的。
但要嫁什麼人,也必須由自己挑選…
“小姐,前面就是青石鎮了。”
“嗯,找家客棧歇一晚吧。”
袖煙還是抱著包袱,雙眼失焦愣愣出神。
“你在怕我嗎?”
“啊?”
袖煙轉頭對上主子那雙幽深的眼睛,頓了頓抿搖頭:“不是,奴婢只是心疼小姐,小姐五歲沒了親娘,一直被人輕視欺負,侯爺也不管不顧,只有三爺…”
“可奴婢萬萬沒想到,他竟然…”
黎初挑眉看著滿臉驚恐的丫頭,還的。
“現在你覺得,我那夢是該做,還是不該做?”
袖煙咬,重重點頭。
要不是小姐夢里學會的本領,此刻們估計已經是兩副臟污白骨了…
“那就別多想了,反正人都死了。”
黎初轉頭看著天邊的晚霞,語氣悠悠。
“現在只是開始而已,侯府才是我真正的戰場。”
——
十天後,瑞安城。
不愧是大渝聞名的不夜城。
夜暗濃,寬敞街道上各燈籠高掛,明亮璀璨,各小販小攤酒館酒肆熱吆喝,著鮮的行人如雲,悠閑富貴。
“公子,瞧瞧這雲紋發冠吧,絕對適合您!”
“公子,您看看這玉扳指如何,這可是京都玉珍閣新出的式樣喔!”
“俊俏公子爺~上來陪奴家喝杯水酒吧~”
唰。
紅燈籠下,那俊俏玉面小公子瀟灑收起紙扇,抬頭沖樓上揮手絹的花娘們挑眉邪魅一笑,頓時引起一陣興的尖聲。
“……”
相比大搖大擺一副紈绔子弟的黎初,打扮小廝的袖煙,還有隨從吳生興,都格外局促張。
“公子,天不早了,不如回客棧吧?”
小姐扮男裝在瑞安城玩兩天了,哪里好吃好玩去哪里,要不是袖煙以死要挾,都要進青樓喝花酒了…
而讓兩人更吃驚的是,小姐居然會易容,只需一點水和眉黛在臉上涂抹幾下,頃刻就變了模樣。
但小姐管那化妝,在貞堂閑著無事自個琢磨出來的。
吳叔自然信了,袖煙只當又是夢里學的…
“沒事,吃個宵夜再回去吧。”
黎初說著走到一個小攤坐下:“大娘,來三碗面,加。”
“哎,客請先坐啊,馬上就來。”
大娘利索忙活一通,端了三碗熱騰騰的片湯面上來。
吳生興和袖煙坐一桌,黎初自己坐一桌。
這些天都習以為常了,也沒傻到強行去改變這自古傳下來的階級規則,還仔細跟兩人學了些基本的禮儀規矩稱呼啥的。
吳生興不知道失憶,只當在貞堂足多年忘了府里的規矩,教得也十分盡心。
“哎,小賊別跑!”
人群中傳來一陣。
黎初轉頭看去,見一個瘦小黑影靈活翻過兩個小攤,矮飛速鉆過人群,滾進了前面的一張桌底下。
“小賊在哪!”
一個腰膀圓的華服胖子怒吼著張,狠狠踹了腳邊的兩個小廝。
“找不出那小賊,本公子拆了你們的骨頭!”
“是!”
“哎喲,當家的,趕把東西收一收,不然被這趙霸王砸了也沒地哭去…”
“收著了,哎喲,隔三岔五就來鬧上一場,真是造孽…”
“噓,小聲點…”
面攤老板夫婦,還有周圍幾家攤子都急忙挪開靠近路邊的東西,敢怒不敢言看著開始大肆搜查的幾人。
黎初挑眉嚼著片,悠哉看著桌底下快速換了件藍布的小賊,抬手勾了勾手指。
“……”
小賊一愣,掃了眼那快搜過來的人,手腳并用爬過了黎初的桌底下。
“起來坐著。”
小賊又一頓,低著頭坐到旁邊的椅子上。
“大娘,再來一碗。”
“哎!公子稍等!”
面端了上來,小賊埋頭就吃。
黎初沖站起的吳叔袖煙搖搖頭,繼續吃面。
一個小廝走過來,視線在兩桌人上打了幾轉移開。
但後面竄出的小廝,歪頭就去看桌底。
“我記得那小賊穿著一雙爛布鞋,趕找啊,不然今晚沒消停…”
“找死麼?”
黎初抬腳踩上旁邊的椅子,一手撐著膝蓋挑眉。
“你丫狗眼瞅著本公子像賊?”
“哎你…”
小廝對上一張俊俏囂張的臉,聲音戛然而止,視線在那嶄新的綢緞裳上掃了一圈,立馬換了諂的笑臉。
“啊對不住公子,打擾您了,您繼續吃啊!”
瑞安城靠近京都,多得是不能得罪的貴公子,反正懂得看人下菜碟就是了。
“給小爺麻溜滾蛋!”
“哎哎,您慢用慢用…”
隨著那趙霸王走遠,周圍恢復如常,似乎見怪不怪。
小賊已經吃了一碗面。
“多謝公子相助,瞧著公子面生,是外地來的吧?”
黎初打量著那黝黑的臉蛋,滴溜的大眼,還有那不同的手背。
“哦,怎麼,想宰外地客啊?”
“哪敢哪敢。”
小賊連忙擺手,出一口小白牙:“公子可是小的救命恩人,再說小的只那些黑心肝的錢,這劫富濟貧。”
“你倒是劫富了,濟什麼貧了?”
“小的就是貧呀,小的是家中唯一的兒子,上有老下有小,天天連飯都吃不飽,還得攢錢娶媳婦,還得…”
“行了。”
黎初放下筷子瞥了眼過去。
“你一個丫頭片子,還想娶媳婦呢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