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爭吵，蘇曉梅立刻起，走到班長跟前，遞過去一支煙，又給他把打火機點上。
“班長，別跟他們一般見識。”聲音不高，話說得卻穩，“他們不懂活兒，也不懂規矩，您多擔待。線要是了，按您說的重來，工錢我們照付。”
班長接了煙，臉緩了些，可上還是不住：“不是我擺譜，這活兒最怕外行手。建軍，你家這兩位要是閑不住，他們去邊上坐著，別站這兒添堵。”
蘇曉梅順勢轉頭，目落在林建國臉上，語氣還是客氣：“大哥，師傅們干活有自己的門道，您端著熱飯熱湯站在腳手架下面也危險。去那邊涼地坐著吃吧，別燙著。”
這話本來是照顧，落到林建國耳朵里，卻像當眾給他指了門外。
他那點臉面一下掛不住了，手里的飯碗往磚墻上重重一砸，湯濺到墻皮上，立刻臟了一片。
“你個外姓人，也來管我？”他嗓門一下拔高，“老子是林家長子，替建軍把關得到你趕人？”
周翠芬在旁邊跟著火：“就是，弟妹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，大哥這不是為了家里好嗎？”
林建國被一攛掇，抬手就朝蘇曉梅肩上推過去。
蘇曉梅腳下順勢一退，子往後坐到了磚堆邊上，手臂撐了一下，沒讓自己摔實，可那一下也把周圍人的臉都看沉了。
可這一下落在林建軍眼里，已經夠了。
他正扛著一捆鋼筋從旁邊過來，見狀手里那捆鋼筋直接被他丟到一邊，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。
“你再一下試試。”
林建國還沒回過神，臉上就挨了結結實實一拳，整個人被帶得踉蹌兩步，直接摔進沙堆里，灰土撲了滿臉。
周翠芬尖著撲上來：“林建軍你瘋了！那是你大哥！”
“他先我媳婦的。”建軍抬眼看，嗓子里全是火，“誰，我就打誰。”
工地上徹底了套。幾個師傅趕上前攔人，林父林母也被這陣勢驚得直往後退。林父想拿長輩份住場面，板著臉呵斥：“老三，你還有沒有規矩，敢在工地上打你大哥！”
建軍站在那兒，口起伏得厲害，手背上青筋都繃了出來，卻沒再往前沖。
他看了眼坐在磚堆邊上的蘇曉梅，又看了眼旁邊被砸翻的飯碗，語氣得發冷：“規矩？他踢線的時候怎麼不講規矩。他推我媳婦的時候怎麼不講規矩。”
林建國捂著臉爬起來，角都破了，剛要撲上去，村長已經帶著人從院外趕了進來。
“都給我住手！”村長遠遠看見滿地狼藉，眉頭皺得死。
他先看了眼林建國那張掛彩的臉，又看了眼站在一邊的蘇曉梅，心里當場就有了數。
這家人，已經不是一句拌能蓋過去的了。
“都給我停手。”村長走進來，先把工人和看熱鬧的人往外撥了撥，“有話站開了說，別在這兒添。”
林建國一見村長，立刻像抓住了靠山，捂著臉就開始告狀：“村長，你可得管管，老三為了個外姓人，連親大哥都敢打，這像話嗎？”
林建軍口還在起伏，拳頭攥得，偏偏先往蘇曉梅跟前看了一眼，“是他先推人。”
“我推怎麼了，一個人，得到對我指手畫腳？”林建國不服，抹了把角，罵得更兇。
村長聽完，沒急著接話，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平線，又看了一眼那被踢歪的磚，最後目落到蘇曉梅上。
他心里明白得很，這新房只是外頭看著亮堂，真要追究底，曉梅手里那點地、那點事，才是最要命的子。要是讓這幫紅眼病知道還包著地，手里不止這點家底，眼下就不是吵兩句這麼簡單了。
村長把嗓子低了些，“都說兩句。建國，你們一家要是真閑得慌，就回去吃飯，別站這兒添。建軍，你也給我收著點脾氣。”
林建國還想辯，周翠芬也不服，村長卻沒給他們繼續唱戲的機會，抬手就指了指門外：“回去吃飯，吃完了消停點。再鬧，我去找林大爹林大娘，全村都來評評理。”
林建國還想張，周翠芬一把扯住他袖子，沖他使了個眼。
心里再不甘，也知道今天這架再打下去，占不著便宜。
人群慢慢散開，工地上又響起鐵鍬石子的聲音。
村長臨走前多看了蘇曉梅一眼，眼神里帶著點說不出的，像是把什麼話咽了回去。
等院里只剩一家人，林建軍才把蘇曉梅往邊上拉了拉，手要去看胳膊，“著沒有。”
“沒有。”蘇曉梅抬起手給他看，“你看，我坐得穩著呢。”
林建軍沉默了片刻，手握住的手腕，握得不重，卻沒松開。
進屋後，他還沒坐下，蘇曉梅已經拿著棉簽和藥酒坐到他對面。
建軍上倒沒挨著幾下，把袖子往上挽了挽，拿棉簽蘸了藥水，先給他清臉上的灰，再去看他手背有沒有裂口。
“你跟那種人較什麼勁。”說，“他們就是眼紅我們新房起得快，故意找個由頭撒潑。”
建軍坐在對面，敞著，手卻規矩地放著，任拿棉簽在自己臉上來去。
“他罵我，我能忍。”他盯著手里的作，聲音低得發沉，“他打我，我也能忍。我是他弟，我認。可他你，不行。”
蘇曉梅手上頓了頓，抬眼看他。
建軍把的手一把攥住，掌心又熱又，握得很，卻不疼人。他眼底那沉下去的火還沒散，話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：“他憑什麼說你。敢罵你，就是了我的底線。天王老子來了，我也照打不誤。”
“又犯軸。”蘇曉梅抬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，拿著棉簽去他角。
林建軍坐在凳子上，任擺弄，眼睛卻一直落在臉上，像怕還疼著。
“我沒事。”
“沒事也得。”蘇曉梅低著頭，把藥酒一點點抹勻，指腹過他下那道青痕時，聲音放輕了些，“你以後別總拿子去頂，真要鬧起來，你先護著自己，家里還有我。”
林建軍結了，沒接這句，只把擱在膝上的手又攏住了。
蘇曉梅看他那副樣子，心里那點火氣也散了些，轉去拿外套時，順手把桌上的賬本攤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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