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干凈點!”秦麗麗上前一步,巾甩在地上,“我婆婆是窮,但我婆婆一分錢都沒白要過你們李家的!
做飯的錢是曉梅嫂子給的辛苦費,我婆婆還推了八百回不肯收!你張就扣帽子說我們圖你家的錢?你們家那錢有毒還是有刺?”
院子外面圍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林母坐在地上哭天喊地,林父跟秦麗麗對罵,李渾發抖哭得直不起腰,安安摟著朵朵在墻角,朵朵嚇得把臉埋在哥哥懷里。
蘇曉梅的腦子在極短的時間轉了好幾個彎。
再鬧下去,事會徹底失控。
李家的名聲會被糟踐,自己在村里的也會被指指點點,更要命的是,李一家人一旦被傷了心,往後誰來幫帶孩子做飯?
五個大棚等著搭,兩個孩子等著人照看,林建軍跟兩個人滿打滿算只有兩雙手。
不能再任由他們吵下去了。
“建軍。”
的聲音不高,但穩得出奇。
林建軍立刻回過頭來。
“把你爸媽帶走,現在,馬上。”
蘇曉梅的眼神平靜得不帶一商量的余地。
“別在這里丟人。”
林建軍沒有半秒遲疑,他走過去一只手架住父親的胳膊,另一只手去拉坐在地上的母親。
林父掙了兩下沒掙開,林建軍的手勁大得嚇人,整個人被他半拖半架著往院門口走。
林母賴在地上不肯起來,林建軍彎腰把從地上撈起來,一手一個,生生把兩個老人往外推。
“你這個不孝子!”林父回頭罵了一句。
“林建軍,你這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白眼狼!”林母還在掙扎。
林建軍一聲沒吭,鐵了臉把兩個人推出院門,自己跟著出去,拉上了那扇歪歪扭扭的木柵門。
罵聲沿著村道一路遠去,漸漸聽不清了。
院子里一下子空曠了。
秦麗麗大口著氣,眼眶還是紅的,鼻翼翕,半天才把那口氣勻。
彎腰撿起地上的巾,回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抹眼淚的李,咬了又咬。
蘇曉梅蹲下來先把安安和朵朵抱住,用手掌輕輕捂住朵朵的耳朵,在安安額頭上了一下。
“沒事了,爺爺走了。”
安安點了點頭,眼圈也泛紅了,但一滴眼淚都沒掉,兩只手牢牢地牽著妹妹。
蘇曉梅讓兩個孩子坐在臺階上,自己站起,往灶房走。
秦麗麗正扶著李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。
老太太的肩膀還在一聳一聳地抖,臉上的淚痕都干了又、了又干。
蘇曉梅拿搪瓷缸子倒了一杯溫水,雙手端著遞到李手邊。
“,這杯水您先喝。”
李接過去,手抖得水灑出來一點,也沒顧上。
蘇曉梅沒有急著說話,安安靜靜站在邊上,等老太太喝了兩口水,呼吸稍微平了一些,才開口。
“,今天這個事,是我對不住您。”
的語氣很慢,每個字都咬得清楚。
“公公婆婆說的那些話,沒有一個字是對的。那些渾話是沖著我來的,結果全砸在了您上,是我連累了您。”
李擺手,嗓子啞得不樣子:“跟你沒關系……”
“跟我有關系。”蘇曉梅蹲下來,平視著老太太的眼睛,“他們是他們,我是我。公公婆婆的和腦子我管不了,但我蘇曉梅說出來的話,做出來的事,我自己兜著。”
秦麗麗在旁邊聽著,臉上還掛著淚,眉頭擰得死。
猶豫了幾秒,從圍口袋里掏出那幾十塊錢,放在灶臺上。
“曉梅嫂子,你人好我們知道,但這活兒我們不接了。”
蘇曉梅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“我們家是窮,窮得拿不出手,但窮人也有窮人的骨氣。”
秦麗麗吸了一下鼻子,聲音發。
“你公公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我婆婆是老寡婦、窮鬼,這話我這輩子忘不了。我婆婆命苦了一輩子,不欠任何人的,憑什麼這種窩囊氣?”
李抬手拉了拉兒媳婦的袖子,張了張想勸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蘇曉梅看著灶臺上的那幾張紙幣,沒去。
重新站起,走到碗柜前面,又倒了一杯水,遞給秦麗麗。
“麗麗,你先喝口水,聽我說兩句話,說完你再決定。”
秦麗麗沒接那杯水,但也沒再開口。
蘇曉梅把杯子擱在手邊,退後半步,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我公婆帶孩子嗎?”
秦麗麗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我不想讓他們幫忙,是他們本就不愿意幫。當初安安朵朵最難帶的那兩年,我一個人抱著兩個孩子,晚上發燒了去醫院連個幫忙抱另一個孩子的人都沒有。我蹲在急診走廊里,懷里一個背上一個,兩只手不夠用。”
蘇曉梅的聲音很穩,但說到這里頓了一下。
“求過了。打過電話求他們來幫忙,不去。各種理由各種借口,疼、怕生、住不慣、孩子不跟人,帶不,反正就是不來。”
灶房里安靜了。
“後來我就不求了。我跟建軍兩個人自己扛,扛不就咬牙,咬不住就哭完了繼續扛。”
李的眼淚又下來了,這一回不是為自己委屈,是心疼面前這個年輕人。
“回村以後,我把孩子送到這兒來,不是因為我有錢隨便花,是因為我看得出來誰是真心對我孩子好的人。”
蘇曉梅看著李。
“安安在這里吃得干干凈凈,朵朵在這里笑個不停。我去接孩子的時候,安安跟我說‘李給我汗了’,朵朵跟我說‘抱我講故事了’。”
彎了彎角。
“我婆婆帶了兩個哥哥家的孩子十幾年,沒有哪個孩子跟說過這種話。”
李用袖子抹臉,皮哆嗦著念叨了一句什麼,聽不清。
蘇曉梅轉向秦麗麗,語氣懇切但不卑微。
“麗麗,我今天有個想法,你不著急答應,聽完了好好想想。”
秦麗麗的眼神有些猶疑,但沒拒絕。
“安安九月份上兒園,朵朵還得再帶一年。往後大棚的活越來越多,我跟建軍兩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頓了頓。
“你幫我帶安安和朵朵,一個月三千,包中飯。做飯的活照樣是的,價錢不變。兩份工,都落在你們家。”
三千。
這個數字在秦麗麗腦子里轉了兩圈。
男人在鎮上磚廠干苦力,一個月撐死掙五千出頭,天天灰頭土臉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
三千一個月帶孩子,這活計放在村里找不出第二份。
秦麗麗的角抖了抖,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婆婆。
李攥著搪瓷缸子的手松開又握,半晌,用啞掉的嗓子說了一句:“你們公婆那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