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玲臉上的笑也變得有些勉強。
蘇曉梅語速不快不慢,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“第三,時間。早上七點到,晚上七點走。中間除了吃午飯,不能回自己家辦事,不能把別的孩子帶過來一塊玩,不能讓孩子在沒人看著的時候自己跑出院子。”
院子里安靜了幾秒。
周翠芬干笑了一聲。
“弟妹啊,你這規矩也太多了吧?帶個孩子做個飯至于嘛,咱鄉下人哪有這麼貴的……”
蘇曉梅看著,語氣溫和但每個字咬得清楚:“大嫂,不是貴不貴的問題。安安去年冬天發了一回高燒,三十九度五,我和建軍半夜抱著他往鎮醫院跑,差點沒把我嚇死。你問問建軍,那天晚上他在醫院走廊里蹲了一宿,出來眼睛都是紅的。”
頓了頓,聲音低下來。
“我就這兩個孩子,誰帶我都不放心,所以才定了這些規矩。不管是外人還是自家人,標準一樣,這不挑三揀四,這當媽的不敢馬虎。”
這番話打的是牌,也是堵牌。
你周翠芬要是說這些規矩矯,那就等于說我當媽的關心孩子是矯。這話你說得出口?
周翠芬果然不好接了,只能干笑著點頭:“那倒是,孩子的事兒確實馬虎不得。”
蘇曉梅趁松口,又扔出一顆更的釘子。
“第四,也是最關鍵的一條,工錢。”
劉玲立刻豎起了耳朵。
蘇曉梅出一手指。
“做飯,一天三十塊。帶孩子,一天二十塊。如果一個人全干,五十塊一天,日結。”
“這是我給李家一樣的價,一分不多一分不,自家人外人一個標準。”
看著劉玲的表,不聲地加了一句。反正們也不知道自己和李家談的工錢,糊弄過去就行。
“不過有個前提條件,干得不好隨時可以換人,不留面。干得好可以長期干,一直到安安開學上兒園。”
劉玲張了張,還沒來得及說話,蘇曉梅又開口了。
這次沒看劉玲和周翠芬,而是看向了靠在墻角假裝事不關己的李建國。
“大哥,還有一條我得跟你確認清楚。”
李建國被點了名,收起那副散漫的姿態,出一個笑。
“弟妹你說。”
蘇曉梅的目平靜得不像個剛結完婚幾年的小媳婦,倒像個老練的談判手。
“大嫂如果來我這做事,就是做事,不是來串門聊天嗑瓜子的。
早來早走,干完就回,不能今天說家里有事晚來一個小時,明天說不舒服提前走,後天再把大哥你請過來幫著搬兩袋東西順便在我這蹭頓飯。”
這話說得極準,字字句句都照著李建國和周翠芬平時的做派。
李建國的笑掛不住了,角了一下。
“弟妹說哪里話,我們又不是那種人。”
蘇曉梅笑了笑,沒接這話。
轉回頭看周翠芬,把碗收到一邊,雙手擱在膝蓋上,姿態放松但語氣認真。
“大嫂,丑話說前頭,這些你都能接,那明天就來上工。
但我先說好,干不了三天就喊累撂挑子的,或者背後跟媽那兒嚼我舌的,我二話不說直接請回來。
到時候親戚間撕破臉不好看,不是我蘇曉梅不顧面,是咱們事先把規矩立明白了。”
院子里一片寂靜。
周翠芬的臉變了好幾變,從滿臉志在必得到有點犯嘀咕,再到一種說不上來的憋屈。
本來想的是輕輕松松來當個自家人,帶孩子不就是扔那兒讓他自己玩嘛,做飯不就是燒兩個家常菜湊合湊合嘛,一天還能拿幾十塊錢,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。
結果到蘇曉梅里一過,這分明是去當保姆的活兒,還是那種被管著掐著、隨時可能被炒的保姆。
劉玲更繃不住了,扯了扯李建民的袖子,小聲嘟囔了句什麼。
李建民低頭不看,滿臉別扭。
沉默了許久,還是周翠芬先開口,笑容里的熱乎勁已經褪了大半。
“弟妹的意思我明白了,就是不管誰來干,得按你的規矩來?”
蘇曉梅點頭,笑得真誠又無辜。
“大嫂,我也是沒辦法,你看我一個人又要盯大棚又要管兩個孩子,恨不能把自己劈兩半。
這些規矩不是沖誰擺架子,是我吃過虧才定下來的。
你要是覺得合適就來,覺得不合適也沒關系,咱該怎麼走還怎麼走,不影響親戚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。
來了就按規矩干活,不來也不撕破臉,你自己選。
周翠芬的眼風掃向李建國,遞了個眼。
李建國接收到信號,清了清嗓子,試圖迂回。
“弟妹啊,規矩是規矩,但畢竟是自家人,彈大一點嘛。你嫂子要是偶爾有個事耽誤一下,你也通融通融不就完了?”
蘇曉梅歪了下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哥,我問你個事兒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以前在鎮上給陳老板打零工搬貨的時候,遲到了陳老板怎麼說來著?”
李建國臉一變。
蘇曉梅語氣平平淡淡。
“陳老板說遲到半小時扣半天工錢,早走一小時算曠工,三次曠工不用來了。大哥你當時還跟建軍抱怨說陳老板刻薄。”
笑了一下。
“我可比陳老板厚道多了,遲個十來分鐘的我都不計較。但大的規矩不能破,不然這活沒法干。而且我說的月結不日結,這就是最大的彈了,日結的話干一天不干三天的,我這邊安排全套。”
李建國被堵得死死的,張了張合上。
關鍵是蘇曉梅每一條說的都是正理,找不出半點病,你只能在“干”和“不干”兩個選項里選一個。
場面僵著。
就在這時候,安安從屋里探出小腦袋。
“媽媽,朵朵哭了,說要吃餅餅。”
蘇曉梅應了一聲,站起來拍拍圍。
“大嫂、二嫂,你們先坐著喝粥,我去喂朵朵,回來咱們接著聊。”
走進屋里,關上門。
院子里只剩四個人面面相覷。
周翠芬拿筷子著碗里的粥,半天沒說話。
劉玲終于忍不住了,聲音不大但酸得能擰出水: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,規矩比工廠都多,一天才五十塊錢?鎮上廠里打工一天都不止這個數。”
李建民小聲囁嚅:“可廠里累啊,在這做做飯帶帶孩子,還管一頓午飯……”
“你閉!”劉玲低聲瞪了他一眼。“帶孩子誰敢保證不生病的?孩子抵抗力本就弱,萬一生病了,賺的辛苦錢還不夠醫藥費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