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芳華靠在靠枕上,閉著眼假寐。
周世安的事,不能急著掀開。
一來沒有確鑿證據,二來不知道幕後是誰。
先讓人盯著,看看能不能釣出大魚。
接下來,先看許氏,看能查到些什麼。
許氏是個有能力的,家里家外一把抓,就是有些些腦。
在陸崇面前,一點也不氣。
唉,人搞事業不香麼?
許氏沒有辜負的信任。
婆母說要查,便將侯府上下查了個遍。
先是陸語桐邊伺候的人,留下幾個最忠心的,其余的都關在梧桐院的耳房里,之後他們會跟著陸語桐出府,但會被送到偏遠的莊子里。
之後在檢查庫房時,發現最近采買的燕有問題。
許氏便將德仁堂的李掌柜請了來。
李掌柜五十來歲,穿著八新的灰布長衫,長年與富貴人家打道,回起話來也利索。
李掌柜拱手,“回侯夫人,小的在德仁堂做了二十年的掌柜,跟宣平侯府也打了十幾年的道。
府上采買的燕窩,一直是德仁堂供的貨,上等的燕,叟無欺。”
許氏讓丫鬟將一盒“燕”遞到李掌柜面前,盒子里的燕窩,暗紅發黑,跟正常的燕不太一樣。
李掌柜仔細查看,又聞了聞,“真正的燕,是自然的暗紅,著澤。
府上這批燕窩,發黑發烏,是用硝紅泡過的。”
“硝紅?”許氏蹙眉。
“一種給布料染的東西。”李掌柜解釋,“白燕窩不值錢,拿硝紅水一泡,就變深了,看著像燕。
一般人分不清,容易上當。”
“這泡了硝紅的燕窩吃了會如何?”
李掌柜猶豫了一下,“普通人吃了不會怎樣,子弱些的頂多腸胃不適。
但,恕小的多,府上若是有孕婦吃了這燕窩,輕則胎相不穩,重則胎。”
許氏臉沉了下來,現在想到的是桐姐兒有孕,并不知道自己的兒媳婦肚子里正揣著崽崽。
示意丫鬟去拿賬本。
“李掌柜,宣平侯府近幾月到德仁堂采買了幾次,分別采買了哪些東西?”
李掌柜來時帶著賬本,“宣平侯在上月初五和本月十六,在德仁堂采買黨參、當歸、阿膠、何首烏等藥材,還有八珍丸、榮養丸等丸藥,賬目在此,請侯夫人過目。”
他將賬本遞上,許氏兩相對比,發現與府中賬目本對不上。
德仁堂是老字號,口碑極好,犯不著做這樣的事,只能是自家的采買以次充好。
許氏給丫鬟使了個眼,梅香上前遞上賞銀。
李掌柜懂,即是賞銀,也是封口費,出了門,就不許多。
李掌柜是個識時務的,留下摘抄的賬本,就離開了宣平侯府。
那邊許氏吩咐人將樊管事拿下。
樊管事被帶上來的時候,心中還存著僥幸,但看到丟在自己面前的賬本,就知道事敗了。
“夫、夫人,這……”
“別這這那那的。”許氏冷笑,“你在府里十五年,府里待你不薄。
你倒好,吃里外,在采買上手腳!”
“夫人冤枉啊!”樊管事撲通跪下,“小的這些年兢兢業業,從不敢有半點私心……”
“兢兢業業?”許氏打斷他,“那你說說,這批燕窩是怎麼回事?”
從桌上拿起那包“燕”,扔到樊管事面前。
樊管事看著那包燕窩,臉發白,哆嗦著,“夫人,小的……小的是一時糊涂……”
“一時糊涂?”許氏的聲音越來越高,“你知不知道,這燕窩是用硝紅泡的?
主子們要是吃出個好歹,你擔得起嗎?”
樊管事的猛地一抖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這是假貨,小的只是想多貪一點……”
“你管采買的事十多年,會看不出這燕有問題?你是不知道,還是假裝不知道?!”許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樊管事癱在地上,額頭抵著地面,渾抖。
“夫人......小的、小的真的不知道,小的只是、只是想還賭債......”
“賭債?”許氏放下茶杯,“你欠了賭債,府里不知道。
但你欠了賭債之後,是誰幫你還的?”
樊管事的猛地一震,“夫人......”
“說,是誰給你的錢!”許氏微瞇看著他。
樊管事哆嗦著,“夫人,小的不知道......那人蒙著臉,小的沒見過他的長相。”
“沒見過?”
“真的沒見過!”樊管事磕頭如搗蒜,“那人是在賭坊找上小的的,給了小的五百兩銀子,讓小的把燕窩的供貨商換寶行。
小的、小的當時被債主得走投無路,就答應了......”
“五百兩。”顧芳華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,“燕窩的事,你貪了多?”
“五......五百兩......”
“加起來一千兩。”許氏點了點頭,“為了一千兩,你就把侯府上下的命不當回事?”
樊管事說不出話了。
“帶下去。”許氏擺了擺手,“關到柴房好生看管。”
管家應聲,帶人把樊管事拖了下去。
樊管事一路哭喊,“夫人饒命!夫人饒命!小的再也不敢了!”
聲音漸漸遠了,直到消失。
待人消失,許氏了眉心,沒想到這里面還真有問題。
一開始只以為這是樊管事為還賭債,想以次充好。
沒想到,這是暗地里有人沖著侯府來的,難道是有人知道了桐姐的事,想要謀害?
的心“撲通撲通”跳得厲害。
要不是之前采買的燕還沒用完,這批燕就會分到侯府各房主子那,後果......
招手讓梅香過來,“吩咐府醫將府里庫存的藥材、藥丸、吃食,全都清查一遍,讓他檢查仔細些。”
“是。”梅香應聲下去了。
許氏起整理了一下袖擺,準備去找婆母商議。
嫁進侯府第二天敬茶,婆母就將管家權到手中。
婆母不管事,後宅便由自己一個人說了算,只大事上報與婆母知曉。
可不知為什麼,自那天從榮安堂歸來,心里就將婆母視作侯府的定海神針,遇大事不決之時,就想著找拿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