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芳華知道想說什麼。
想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。
但不能說。
顧芳華也不。
“行了,回去收拾東西吧。”顧芳華擺擺手,“明日一早出發。”
陸語桐站起來,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。
轉過,朝顧芳華深深磕了三個頭。
“祖母大恩,孫這輩子都還不完。”
說完,起快步走了出去。
顧芳華看著離開的背影,嘆了口氣。
還不完?
不用你還。
你好好活著,把孩子生下來,別讓全家去流放,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。
第二日一早,侯府將消息傳出去後,京城勛貴圈議論了一陣,但很快就平息了。
畢竟是“孝心”和“祈福”,誰也說不出什麼來。
有幾個跟侯府相的人家,還特意送了帖子來探病,順帶夸陸語桐孝順。
顧芳華裝病,許氏在家中應付各家的問候。
此事就算暫告一段落。
可能是陸語桐的“祈福”有了作用,孝天,幾日後,太夫人漸漸有了好轉。
直至半個月後大好。
這日是臘八,侯府小輩們都來給太夫人請安。
這也是顧芳華穿過來後,第一次面對全家老小。
臘月初八,天還沒亮,榮安堂的燈就亮了。
顧芳華坐在妝臺前,曾嬤嬤在後給梳頭。
銅鏡里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,皮白凈,五端莊,看著不過四十出頭,任誰也猜不到已經五十五了。
“太夫人今日氣真好。”曾嬤嬤笑著說,“這半個月養下來,比從前還神些。”
顧芳華看著鏡中的自己,心里也滿意。
裝病這半個月,是真養,每天吃了睡、睡了吃,偶爾聽聽許氏匯報府里的事,日子過得比退休還退休。
當然,腦子沒閑著。
事雖然暫告一段落,但心里清楚,那只是冰山一角。
“今兒臘八,府里小輩們都該來請安了吧?”顧芳華問。
曾嬤嬤點頭,“是,您病了這許久,大家都不敢來打擾,如今您大好了,怕是破門。”
今天要面對的不止是孫子孫,還有陸崇的妻妾,人可不呢。
但戲還是得演。
“讓他們來吧。”顧芳華端起茶杯,“這半個月,我也怪想他們的。”
可不是想嘛,再不想辦法把這些人拉回正軌,五年後全得去嶺南摘荔枝。
陸崇去衙門點卯了,第一個到的是許氏。
穿著一件海棠紅的褙子,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,整個人大氣沉穩,跟半個月前心力瘁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“母親今日氣真好。”許氏進門就笑盈盈地行禮,手里還拿著一本冊子,“這是年前送禮的清單,您看看有沒有要添的。”
顧芳華接過來翻了翻,還給,“你辦事我放心。”
許氏在榻邊坐下,絮絮叨叨地說起府里的事。
新換的采買管事很規矩,賬目清清楚楚;庫房重新盤點過,缺的東西都補上;各的人手也重新調配,該攆的攆,該升的升。
“桐姐兒那邊也來了信。”許氏低聲音,“說子養得不錯,讓家里放心。”
“等過了年,你派人去看看。”顧芳華點頭,“帶些藥材和布料過去。”
許氏應了。
兩人正說著話,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太夫人,世子爺、世子夫人來請安了。”丫鬟在門外通報。
陸辰彥進來的時候,顧芳華第一反應是,好家伙,這大孫子長得真不錯。
十九歲的年紀,量已經長開了,穿著一件月白的長袍,腰束玉帶,面容清俊,眉目端正,渾上下著一讀書人的沉穩氣度。
與他一起來的是一個年輕婦人,不到十八的年紀,穿著一件鵝黃的褙子,面容溫婉,笑起來眉眼彎彎,看著就是個好脾氣的。
陸辰彥走到顧芳華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,眼中有孺慕和擔憂,“孫兒給祖母請安,祖母子可大好了?”
顧芳華看著他,心里默默嘆:這孫子,看著有些像柏蘭,勤好學、沉穩斂、清正端方。
他是侯府下一代的希,都盼著他能支撐門楣,他隕落後,侯府後繼無人,也就隕落了。
不知是原的作祟,還是自己代其中,顧芳華也不愿他落那樣的境地。
“好多了。”顧芳華手虛扶了一下,“起來吧,地上涼。”
陸辰彥站起來,關切地看著顧芳華,“祖母病這半個月,孫兒日日想來請安,又怕打擾您靜養。
如今您大好了,孫兒心里就踏實了。”
方氏也在旁邊搭腔,“祖母要是再不好,辰彥怕是連書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顧芳華的目在方氏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。
兩個多月的孕,還看不出來。
方氏上前給顧芳華行禮,里還說著,“祖母,辰彥這半個月可沒念叨您。
每天下了學第一句話就問‘祖母今日可好些了’。”
“你們都是好孩子!”顧芳華拍拍的手,“我瞧著,你這半個月瘦了不,是不是辰彥只顧著念書,沒好好陪你?”
方氏搖頭,“沒有沒有,辰彥對我很好。
就是前些日子胃口不太好,吃得。”
“晚些你留下,你們父親請了宮中的太醫來給我把脈,順便給你請個平安脈。”顧芳華想著今日把這事說開,也好讓好好養胎。
方氏本來想說不用的,那是公爹請來給祖母把脈的,但想到自己最近確實子有些不適,給太醫看看也是好的,便沒有拒絕。
顧芳華正跟方氏說著話,一個半大的孩子從門外探進頭來。
“祖母!”
聲音脆生生的,帶著幾分雀躍。
顧芳華一看,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,穿著一件寶藍的棉袍,白白凈凈的,眼睛又大又亮,笑起來出兩顆小虎牙。
這是許氏生的小兒子,陸辰哲,今年八歲,在孫子輩排行第三。
在原主的記憶里,這個孩子聰明純善,是個招人喜歡的小家伙。
但可惜了,在“記憶”中,他進宮給皇十子伴讀,讀書怎樣不知道,黑鍋卻背了一個,直接被推出去頂包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