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芳華看著他那張笑臉,心里一陣發。
“進來。”朝陸辰哲招了招手,“探頭探腦的,像什麼樣子?”
陸辰哲笑嘻嘻地跑進來,撲到顧芳華跟前,仰著臉看,“祖母,您的病真的好了嗎?
上次我來,曾嬤嬤不讓我進,說您要靜養,我在門口站了好久呢。”
“站了好久?”顧芳華故意板起臉,“站那麼久做什麼?回去了就是。”
“我想看祖母嘛。”陸辰哲理直氣壯,“祖母病了,我擔心。”
他說著,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荷包,塞到顧芳華手里,“這是我給祖母求的平安符。
上次娘親去法華寺,我讓幫我帶的。”
顧芳華打開荷包,里面果然躺著一道平安符,疊得整整齊齊。
看著這道平安符,又看了看陸辰哲那張認真的小臉,鼻子突然有點酸。
在現代活到五十五,退休金還沒領到,就被塞進了這個侯府。
說不忐忑,那是假的。
但這一刻,看著這個孩子清澈的眼睛,忽然覺得,也許,這里也能是家。
“祖母看看。”顧芳華把平安符小心地收好,“這是哲哥兒的心意,祖母一定帶著。”
陸辰哲看祖母喜歡,笑得虎牙都出來了。
“祖母偏心!只給三哥好東西,不給我!”
一個聲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母在旁邊幫提著厚重的門簾,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,穿著大紅的襖,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,像顆紅彤彤的小蘋果,氣鼓鼓地站在門口。
這是許氏的小兒,陸語柯,今年六歲,在孫輩里排行第五。
在原主的記憶里,這個小姑娘跟原最親,隔三差五就跑到榮安堂來蹭吃蹭喝,甜得跟抹了似的。
“誰偏心了?”顧芳華朝招手,“快進來,站在風口做甚!”
陸語柯噠噠噠跑進來,一頭扎進顧芳華懷里,“祖母好久沒抱我了!是不是不喜歡我了?”
“胡說。”顧芳華摟著,聞了聞頭上的桂花油味道,“祖母這不是病了嗎?怕過了病氣給你。”
“我不怕!”陸語柯仰著臉,“我好著呢,才不會生病!”
許氏在旁邊嗔怪,“這丫頭,瘋了似的,聽說祖母好了,天不亮就起來換裳,催著母趕帶過來,結果選了半天裳,現在來晚了。”
陸語柯被拆穿了,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顧芳華懷里。
方氏在旁邊打趣,“柯姐兒最粘祖母,辰彥都說,在祖母跟前比在娘跟前還乖。”
陸辰哲補了一句,“本來就乖,不乖的是語柯。”
“三哥才不乖!”陸語柯從顧芳華懷里探出頭來,瞪著陸辰哲,“三哥昨天還搶我的糖葫蘆!”
“那不是搶,那是幫你吃。”
“你胡說!”
兄妹倆拌起來,你一言我一語,誰也不讓誰。
顧芳華看著這倆小家伙鬥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許氏在一旁扶額,“母親您看,這倆活寶,一天到晚就這個樣。”
“吵吵鬧鬧的,才有人氣。”顧芳華拍了拍陸語柯的背,“行了行了,別吵了。
回頭祖母讓人給你們一人一串糖葫蘆,誰都不了。”
陸語柯這才滿意,得意地朝陸辰哲揚了揚下。
陸辰哲哼了一聲,不理。
許氏生了四個孩子,除了在外的陸語桐,其他幾個都在跟前了。
侯府嫡出子,哪怕陸崇不靠譜,教養方面都花了很多心思。
所以陸語桐出了這樣的事,陸崇才會氣急敗壞。
說話間,丫鬟來報,說其他幾位爺小姐也來了。
顧芳華讓把人請進來。
先進來的是劉氏。
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荷褙子,頭上只戴了兩支素銀簪子,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的人。
進門走到顧芳華跟前。
“妾給太夫人請安。”劉氏的聲音輕輕的,耳朵不好的人都聽不清。
顧芳華點了點頭。
在原主的記憶里,劉氏就是個小明。
是許氏嫁過來後抬的妾,生了兩個兒,不爭不搶不鬧,在府里跟空氣似的。
的小病——膽小,還把自己的膽小傳給了大兒。
劉氏後兩個小姑娘,大一點的九歲,穿著一件淡藍的褙子,扎著雙丫髻,低眉順眼的,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。
這就是四孫陸語芝。
小的那個跟陸語柯差不多大,穿著一件的襖,眼睛烏溜溜的,一進門就四張。
這是六孫陸語茵。
“給祖母請安。”陸語芝的聲音小小的,像蚊子哼。
“祖母!”陸語茵倒是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,笑嘻嘻地湊到顧芳華跟前,“祖母您好了嗎?
我前幾天還想來看您,姨娘不讓,說不能打擾祖母靜養。”
劉氏在旁邊臉微變,手拉了拉陸語茵的袖子,“茵姐兒,規矩些。”
顧芳華看了劉氏一眼,心里嘆了口氣。
這當娘的,膽子太小了,把大兒養得像只驚弓之鳥,小兒倒是活潑,但再這麼管下去,遲早也管蔫了。
“茵姐兒活潑些好。”顧芳華拍了拍陸語茵的手,“小孩子家,不必太拘著。”
劉氏應了一聲,不敢再多說。
陸語芝站在一旁,安安靜靜的,像朵不起眼的小白花。
“芝姐兒。”顧芳華喊了一聲。
陸語芝抬起頭,眼神怯怯的。
“過來。”顧芳華朝招手。
陸語芝小心翼翼地走過去,站在顧芳華跟前,不敢。
顧芳華拉著的手,看了看。
九歲的姑娘,手涼涼的,瘦得像一把骨頭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?”顧芳華問。
陸語芝搖頭,“孫有吃的。”
“吃的什麼?”顧芳華看向劉氏。
劉氏支支吾吾,“芝姐兒......胃口不太好,妾讓廚房給做了些清淡的......”
顧芳華沒再追問,但心里記下了。
劉氏母剛坐下,門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這次進來的,是李氏。
跟劉氏的低調不同,李氏穿了一件銀紅的褙子,頭上戴著赤金銜珠簪子,耳邊墜著紅寶石耳墜,走起路來環佩叮當,渾上下寫滿了“得寵”兩個字。
今年二十八,保養得宜,風韻猶存,進門先朝顧芳華行了個禮,又笑盈盈地朝許氏微微屈膝,禮數到了,但那子張揚勁兒,怎麼都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