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語茵小聲說,“是……是霓裳閣送來的?”
“也不對。”顧芳華搖頭,“霓裳閣是侯府的產業,送來的就是侯府的東西。
侯府的東西,就是大家的東西。
不是我的,不是你們誰的,是公中的。”
頓了頓繼續說,“換句話說,這些料子,每一塊都是侯府的。
你們挑哪一塊,是侯府給你們的,不是你們搶到的。”
陸語柯張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陸語芊也不說話了。
“你們今兒做的第一件錯事,就是把這當了一場‘搶’。”
顧芳華的目掃過們,“好看的料子只有一塊兩塊,你們都想‘搶’到自己手里,這不‘挑’,這‘爭’。”
“可是祖母……”陸語柯急了,“我先拿到的......”
“你先拿到的,就一定是你的?”顧芳華打斷,“東西是誰的,不看誰先拿到,看該不該歸誰。”
顧芳華放慢語速,“你們現在是在家里,在家里爭搶,沒人跟你們當真。
以後出了門,到了外頭,還這樣爭,人家不跟你爭,人家只會在背後笑話你,說宣平侯府的姑娘,眼皮子淺,一匹料子都要搶。”
幾個姑娘的臉都紅了。
陸語芊低著頭嘟喃道,“祖母,我不是眼皮子淺……”
“你不是眼皮子淺,你是不服氣。”顧芳華看著,“你覺得自己不比五妹妹差,憑什麼拿好的,你拿次的,對不對?”
陸語芊被說中了心事,低下頭,不吭聲了。
顧芳華又看向陸語柯,“還有柯姐兒,你給大姐姐挑料子,是好事,說明你心里有姐姐,看重姐妹誼。
但你有沒有想過,你一個人拿了兩塊最好的,別人怎麼辦?”
陸語柯咬著,眼眶又紅了,“我、我沒想那麼多……”
“所以,你們都有錯,柯姐兒錯在霸道,芊姐兒錯在爭搶。
看向另外三個,“你們錯在不吭聲。”
陸語芝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陸語茵小聲道,“我不敢說……”
陸語菲還是那副茫然的表,似乎不太明白這事跟自己有什麼關系,明明就沒有爭。
“你不敢說,是因為你怕得罪人。”顧芳華看著陸語茵,“如果哪天你們在外頭也這樣‘搶’起來了,外人會如何看宣平侯府?
他們可不會區分,這是宣平侯府的三姑娘、五姑娘,分是嫡出還是庶出。
他們會將你們看做一個整,你們都是——宣平侯府的姑娘。
你們都已開蒙,‘同氣連枝’這個詞可都學過?”
陸語茵愣住了。
屋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顧芳華嘆了口氣,語氣緩和下來,“你們有幾個年紀還小,可能還沒完全明白這些道理。
但有些事,現在不懂,以後也要懂。
與其以後在外面吃虧,不如現在在家里先學會。”
五個姑娘若有所思。
顧芳華輕咳一聲,幾人同時抬頭看向。
“你們都是侯府的姑娘,在祖母這里都是一樣的。
祖母讓你們來‘挑’料子,而非直接將料子送到你們院子里,就是相信......
不過是幾塊料子,一家子姐妹沒什麼好‘搶’的。”
幾人又低下了頭。
顧芳華笑了起來,“如果哪天有外人說咱們宣平侯府,那時候你們也要這樣據理力爭才好。”
說著站起來,走到桌前,把那塊煙霞的料子拿起來看了看。
“這料子,確實好看。”又拿起那塊月白的,“這塊也好看。
但你們有沒有想過,好看的不一定適合你?”
看向陸語柯,“柯姐兒皮白,穿煙霞好看。
但你長姐皮偏黃,穿月白反而顯得氣不好。”
陸語柯想了想,“祖母,那我們給長姐選哪匹?”
顧芳華從料子里翻出一塊藕荷的,“藕荷襯,你長姐穿這個最好看。”
又看向陸語芊,“芊姐兒適合穿煙霞,但這塊織錦太厚重了,做褙子不出挑。
這塊桃紅的緞更適合你,做褙子又輕又薄,開春穿著正合適。”
李氏怕兒在這個時候掐尖要強,就給使眼。
但陸語芊也不是個傻的,很快反應過來,接過那匹緞看了看,臉上慢慢出笑容,“祖母說得對,這個更適合孫。”
倒不是為了迎合祖母才說的,是因為祖母說得確實在理。
“芝姐兒,你挑的淺藍太素了,小姑娘家,穿得素凈是好,但也不能太素,這匹鵝黃的你試試?”
陸語芝接過料子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“謝謝祖母。”
“茵姐兒,你手里那鵝黃的給姐姐,你穿這豆綠的。
豆綠襯你,顯得你眼睛亮。”
陸語茵看了看豆綠的料子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鵝黃,乖乖換了。
“二丫頭。”顧芳華看向陸語菲,“你不是不知道挑哪個,你是不好意思挑。
這匹月白的給你。
月白素凈,不張揚,適合你。”
陸語菲接過料子,低下頭輕聲說,“謝謝祖母。”
一轉眼,五塊料子就分完了。
“好了。”顧芳華拍了拍手,“都回去好好想想今兒的事。
想不明白的,明兒再來問我。”
五個姑娘互相看了看,陸語柯走到陸語芊面前,“三姐姐,我應該好好和你商量......”
陸語芊愣了一下,有些別扭地低下了頭,“我......我也不該跟你爭搶。”
陸語芝在旁邊小聲說,“我也不該不吭聲。”
陸語茵跟著點頭,“我也是。”
陸語菲看著們,了,難得多說了幾個字,“大姐姐不在家中,我現在是你們中最年長的,不該干看著。”
五個姑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都笑了。
顧芳華看著這一幕,心里松了口氣。
這幾個孩子,還是可教的。
只要教對了方法,們不會走上原來的死路。
姑娘們拿著料子,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隔間里又響起了嘰嘰喳喳的聲音,好在這次不是爭吵,而是姑娘的說笑聲。
許氏在旁邊看著這一切,忍不住嘆,“母親真是厲害,幾句話就把們說明白了。”
顧芳華端起茶杯,搖了搖頭,“不是我厲害,是這幾個孩子本質不壞。
壞的只是......沒有人在合適的時候教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