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宴散場，顧芳華帶著一家老小告辭。
顧正驍親自送到二門，“二妹，回去好好養子，有什麼事就來告訴大哥。”
“知道了，大哥。”顧芳華笑著應了。
顧正驍又看了看後面的孩子們，朝陸辰彥招招手，“彥哥兒，過來。”
陸辰彥走上前，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，“舅公。”
“好好讀書，過了年會試，考個進士回來。”顧正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祖父在天之靈，會保佑你的。”
陸辰彥眼眶微紅，“孫兒知道。”
顧正驍又看了看大外甥，有些嫌棄，“這段日子安分些，不要讓彥哥兒分心。”
陸崇一噎，但也只能喏喏應是。
顧正驍這才放行。
顧芳華上了馬車，掀開車簾，朝大哥擺了擺手。
顧正驍站在門口，也朝擺了擺手，笑容慈和。
馬車駛出安國公府巷口，顧芳華才放下車簾，靠在車壁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原來有兄長的關懷，是這樣一種覺，哪怕年紀再大，在他面前，你依舊可以做個孩子。
顧芳華笑了笑，原有個好大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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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院前幾日已經放假，陸辰彥除了自己苦讀外，還把兩個弟弟拉過來考校。
陸辰哲還好，他一直以大哥為榜樣，讀書還算用功。
每日早早過來，規規矩矩地坐著聽講，偶爾提幾個問題，雖然稚，但能看出是了腦筋的。
陸辰彥對這個嫡親的弟弟頗為滿意，將來即便不走科舉的路子，也是個知道上進的孩子。
陸辰明就不行了，他喜歡舞刀弄劍，最不喜讀書，被大哥著念了幾天書，一個頭兩個大。
讓他背《論語》，他翻來覆去就是“學而時習之”那兩句，再往後就磕磕絆絆，念得跟鋸木頭似的。
讓他寫文章，他咬著筆桿子發呆，半個時辰憋出兩行字，寫的還是“今日天氣晴好，宜練劍”。
陸辰彥拿他沒辦法，只能一遍一遍地講，講得口干舌燥，陸辰明聽得昏昏睡。
今日是臘月二十八，年關將近，陸辰彥終于松了口，暫時放過兩個弟弟。
陸辰明“嗖”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，麻利地把書往架上一擱，朝陸辰彥拱了拱手，“大哥，我先走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人已經躥到了門口。
“二弟。”陸辰彥喊了一聲。
陸辰明剎住腳步，回頭看他，臉上帶著幾分心虛，“大哥，還有事？”
“回去把《孟子》第三卷讀一遍，過了年我要問你。”
陸辰明的臉頓時垮了下來，“大哥，大過年的……”
“過年怎麼了？過年就不用讀書了？”陸辰彥板著臉，但眼里帶著笑意。
陸辰明知道大哥不是真兇他，趁機討價還價，“半卷行不行？”
“一卷。”
“三分之二卷？”
“一卷，一個字不能，去罷。”
陸辰明嘟囔著“大哥比父親還兇”，一溜煙跑了。
陸辰哲倒是沉得住氣，等哥哥走了，他才不不慢地把自己桌上的書一本一本地摞好，又把筆洗了、硯臺蓋好，這才站起來。
朝陸辰彥規規矩矩地行禮，“大哥，我先回去了，明日再來。”
“明日不用來了。”陸辰彥擺手，“快過年了，你也歇兩日，初四再開始讀書。”
陸辰哲想了想，“那我把這幾日的文章帶回去，再謄抄一遍。”
陸辰彥笑著搖了搖頭。
這孩子，跟他小時候一個樣，不用人催，自己就知道用功。
陸辰哲抱著書走了。
書房里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陸辰彥一個人。
他端起桌上已經涼的茶抿了一口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假寐。
“世子，周舉人來了。”青竹在門外通報。
“請他進來。”
周世安進來的時候，臉上掛著慣常的笑，那種笑很和氣，很周到，讓人挑不出病。
“世子。”周世安拱手行禮。
“周先生請坐。”陸辰彥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，自己也坐了回去。
周世安在椅子上坐下，把手里的包袱放在腳邊，解開，取出幾本舊書。
“世子，在下這幾日翻到幾本舊時的策論，都是往年會試中試的文章，想著世子或許用得上，便帶過來了。”
陸辰彥接過書翻了翻，點頭道，“周先生有心了。”
“世子客氣，這是在下分之事。”周世安說著，目在書房里轉了一圈，“在下進來時瞧見兩位小爺往外走，是放假了？”
“放了。”陸辰彥說，“快過年了，讓他們歇幾日。”
“也是，孩子嘛，該玩的時候就該玩。”
他又轉了話頭，“世子近日讀書可還順利？
會試在即，有什麼不懂的，在下雖學問淺薄，但也愿意跟世子一起參詳參詳。”
陸辰彥，“這幾日主要是溫習，把從前讀過的再過一遍。”
“溫習好。”周世安點頭，“溫故而知新，可以為師矣。”
陸辰彥沒接話。
他端起茶杯，借著喝茶的功夫，不聲地看了周世安一眼。
以前他從不在意這些細節。
但今天，他刻意觀察。
周世安坐在那里，姿態很放松，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樣。
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輕輕敲著膝蓋骨，像是在打節拍。
而他的目，卻在看書房里的東西。
不是隨便看看的那種“看”。
他的目在書架上停留了一會兒，從左到右，慢慢掃過去，像是在數什麼。
然後又轉到窗邊的書案上，看了一眼上面攤著的書和紙。
最後落在墻角那個紫檀木的書柜上，停了一瞬。
就那麼一瞬，陸辰彥注意到了。
那個書柜是前幾日剛挪的位置。
以前在窗戶邊上，後來他覺得窗戶風，怕把書吹壞了，讓青竹挪到了墻角。
不算什麼大事，但周世安的目在那里停留，說明他關注自己書房的變化。
他好像......在確認什麼。
“世子，”周世安收回目，從袖子里掏出一沓紙，“這是在下這幾日替世子改的文章，請世子過目。”
陸辰彥接過來，低頭看。
文章是他前幾日寫的，關于“為政在人”的策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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