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,皇帝賜宴,宣平侯府亦要進宮參宴。
但府有資格參宴的,僅有太夫人、侯爺、侯夫人、世子、世子夫人。
方晚晴剛坐穩胎,顧芳華便不讓去參加宮宴了。
“你這子,經不起那一番折騰,在家好好歇著,與弟弟妹妹們一起用膳。”
方晚晴激不盡,親自送祖母與婆母上了馬車。
說是“折騰”一點兒也不為過。
晚上的宴席,一早就要按品級大妝。
顧芳華天不亮就被曾嬤嬤從被窩里薅起來,梳頭、上妝、穿誥命服,一套流程走下來,腰都快斷了。
下午出發,在宮門口排隊等待查驗。
此刻,顧芳華就頂著滿腦袋珠翠,穿著厚實的誥命服,端坐在太和殿側殿的席位上。
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大半個時辰了。
面前的桌上擺著幾道菜,看著致,但早就涼。
皇宮有廚不假,可這麼多人參宴,像他們這樣的小角,等菜端到面前的時候,黃花菜都涼了。
好在出發前已經在府里吃過一餐,現在來參宴,也不是來吃東西的。
顧芳華端著茶杯,借著喝茶的功夫,不聲地打量上座的帝王家。
坐在最上頭的,是南梁的第三位皇帝,在位二十余年,如今已是四十六歲。
快到知天命的年紀。
皇帝穿著一明黃的龍袍,頭上戴著金翼善冠,面容方正,眉宇間帶著幾分威嚴。
但顧芳華注意到,他的鬢角已經花白,眼角的皺紋也很深,笑起來的時候,像一只瞇著眼的老狐貍。
這是上屆奪嫡冠軍、且在皇位上坐了二十多年的老狐貍。
坐在皇帝左手邊的是皇後顧氏,不到四十的年紀,穿著明黃的袍,端莊大氣,舉止從容。
是皇帝的第二任妻子,原配在皇帝登基前就已過世。
坐在皇帝右手邊的是徐貴妃。
三十出頭的年紀,保養得宜,容貌艷麗,一大紅宮裝,頭上戴著赤金銜珠釵,通的氣派,比皇後還張揚幾分。
是如今後宮最得寵的妃子。
接下來便是各位皇子。
皇帝目前有十個皇子、十二個公主。
當然這是活著的,不算那些年夭折的。
大皇子吳承安,二十五歲,母妃德妃。
德妃娘家掌兵,可皇帝偏偏給大皇子取名為“安”。
也不知是不是在敲打德妃娘家,還是在告訴大皇子“安分守己”。
此刻他坐在皇子席首位,正與旁的二皇子低聲談,表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緒。
二皇子吳承昭,二十二歲,母妃是皇帝的第一任妻子,皇上登基後追封其母親廖氏為皇後。
其外家為皇帝登基立下過汗馬功勞,可惜廖氏紅薄命,早早過世了。
二皇子是嫡出,按理說份最高,但外祖家已經敗落了,沒有外家支持,他在朝中站不穩。
他坐在大皇子旁邊,面容沉靜,偶爾點頭應和,不搶話,也不冷場。
他們倆的外家都是皇上登基前的左膀右臂。
一文一武,只是如今......
三皇子吳承桓,二十歲,母親只是昭容,沒有什麼存在。
他坐在更遠一些的位置,安安靜靜地喝茶,像是這場宴會的局外人。
五皇子吳承乾,十九歲,生母是如今的皇後顧氏,外祖是當今顧丞相。
他坐在皇後下方的位置,離皇帝不遠不近,穿著藏青的蟒袍,面容俊朗,舉止得,一看就是心教養出來的皇子。
他是太子人選的有力競爭者。
六皇子吳承和,十八歲,母妃是昭媛,也是個不起眼的。
他坐在三皇子旁邊,兩人偶爾杯,低語幾句,像是一對難兄難弟。
八皇子吳承端,十五歲,徐貴妃的兒子。
皇帝最寵的皇子。
他坐在徐貴妃下方的位置,穿著一件大紅的蟒袍,腰束金帶,渾上下寫滿了“得寵”。
他正笑著跟旁的十皇子說著什麼,眉眼間帶著年人的張揚。
十皇子吳承煥,八歲,也是徐貴妃的兒子。
他坐在八皇子旁邊,小大人似的端坐著,但眼睛一直在轉,四張。
其余幾個皇子更小,臭未干,暫時還不足為慮。
公主方面,二公主吳明月,十六歲,皇後嫡出,即將出嫁,坐在皇後側,端莊文靜。
六公主吳明珍,十歲,徐貴妃所出,公主中較為寵。
坐在徐貴妃另一側,穿著一件鵝黃的宮裝,頭上戴著赤金蝴蝶簪,下微微揚起,目在席間掃來掃去,帶著幾分審視。
不像是在看人,像是在挑揀什麼。
顧芳華收回目,垂下眼喝茶。
幾位皇子的形勢,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廓。
大皇子有兵,但皇帝已經摁下去了。
二皇子有份,但沒有後盾。
五皇子有皇後、有丞相等文支持,正苗紅。
八皇子有寵、有貴妃、有勇毅侯府的權勢。
其余幾個,不是小明就是太小,暫時不氣候。
當然了,還有一個將來出其不意,一舉奪得皇位的七皇子吳承烈。
現在正在邊疆勞軍中。
大家都自忽略了這個生母原只是宮、生了皇子也只得了婕妤之位的皇子。
皇帝今年四十六了,在立儲這件事上,已經開始“制衡”了。
他讓五皇子和八皇子互相鬥,他在上面看著。
可帝王心這東西,玩得好是制衡,玩不好就是養虎為患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,皇帝舉杯,眾人紛紛起。
“今日除夕,朕與諸卿同樂。”皇帝的聲音不大,但大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,“愿來年風調雨順,國泰民安。”
“愿陛下福壽安康,海晏河清!”眾臣齊聲應和,舉杯飲盡。
皇帝坐下,臉上帶著幾分笑意,目掃過席間的皇子們。
“承乾。”他忽然點了五皇子的名。
五皇子立刻起,走到殿中央,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,“兒臣在。”
“你近日在忙些什麼?”
“回父皇,兒臣近日在研讀《資治通鑒》。”五皇子的回答很簡單。
但這本書,旨在為統治者提供治國借鑒。
皇帝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,又看向八皇子,“承端,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