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孫子是想去的。
顧芳華看得出來。
“母親,您怎麼看?”陸崇見顧芳華一直沒說話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長子明年會試,子如果能跟著大儒進學,他們家就穩了。
然而顧芳華放下茶杯,沒有直接回答。
先看了看陸辰哲,又看了看陸辰明,最後看向陸崇。
“這事不急,正月後才開始選,咱們慢慢商量。”
陸崇以為“商量”,就是“要去”的意思。
“可聽說好些人家已經在活了。”陸崇有些著急,“祿寺卿家的老二,已經找了關系,想給十皇子當伴讀。
還有勇毅侯府,八皇子那邊......”
“崇。”顧芳華打斷他。
陸崇愣了一下。
顧芳華看著他,語氣不急不慢,“你聽誰說的?”
“是定遠侯爺,今日宮宴上他跟我說的,他說這是機會,讓咱們早點準備。”
顧芳華嘆了口氣。
定遠侯,一個和便宜兒子差不多的平庸侯爺。
“彥哥兒,你覺得呢?”顧芳華看向大孫子。
陸辰彥沉片刻,“祖母,孫兒認為,伴讀看似是機會,但也未必是什麼好差事。
伴讀不僅是陪讀,還要替皇子擋事。
皇子做對了,沒你的功勞,皇子做錯了,你第一個被推出去。”
陸辰哲聽了這話,臉上的表微微變了。
他看了大哥一眼,垂下腦袋。
顧芳華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。
陸崇顯然心了,陸辰哲也想去,陸語芊雖然沒有明說,但心思已經寫在臉上了。
向曾嬤嬤揮了揮手。
曾嬤嬤立即會意,帶著一眾伺候的人退下。
“崇。”顧芳華端起茶杯,慢慢抿了一口,“如今朝中形勢,你可看得清楚?”
陸崇一愣,“母親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,皇上給皇子公主選伴讀,看著是好事,但你有沒有想過,這些伴讀,將來是要跟著皇子站隊的。”
這話一出,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皇子的伴讀,天然就是皇子的人。
將來皇子奪嫡,伴讀全家都要跟著站隊。
“母親的意思是......不選?”陸崇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沒說不選。”顧芳華放下茶杯,“皇上下旨,怎可推辭。
皇上選誰就是誰,咱們不挑不揀不活。
選上了,是圣恩,選不上,也沒什麼可惜的。”
頓了頓,目在幾個孩子臉上掃過,“咱們宣平侯府,在京城不算什麼顯赫的人家。
比咱們有門路的多了去了。
與其費盡心機去爭一個伴讀的名額,不如踏踏實實過日子。
忠君即可,不必站隊。”
陸崇沉默了。
許氏在旁邊點了點頭,“母親說得對,伴讀這事,看著是好事,但未必是好差事,咱們不爭。”
陸辰哲的臉微微黯淡,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。
他低下頭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挲,像是在想什麼。
陸語芊的角微微抿了一下,但沒有說話。
陸辰明倒是松了口氣,“祖母說得對,不爭最好,我就說嘛,去宮里讀書有什麼好的,書院多自在。”
李氏微微抬頭,恨鐵不鋼地瞪了他一眼。
陸辰明了脖子,不敢再說了。
顧芳華看著陸辰哲那張強作平靜的臉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知道這孩子想去。
他是真的喜歡讀書,不是貪慕虛榮。
可有些事,不能由著他的子來。
“哲哥兒。”顧芳華喊了一聲。
陸辰哲抬起頭,“祖母。”
“你過來。”
陸辰哲從小杌子上站起來,走到顧芳華面前。
顧芳華拉著他的手,讓他坐在自己邊。
“哲哥兒,祖母問你,你想去當伴讀,是為了什麼?”
陸辰哲猶豫了一下,低聲說,“孫兒聽說,皇子伴讀能進上書房,有大儒講學。
孫兒想去聽聽。”
不是為了攀附權貴,不是為了給侯府爭。
是為了讀書。
顧芳華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,心里又是一酸。
“哲哥兒,你聽祖母說。”
顧芳華聲音帶著安的力量,“讀書在哪兒都能讀。
在上書房是讀,在書院也是讀。
就像你大哥,他就沒有去上書房讀過書,但他一樣有學問。”
了陸辰哲的腦袋,“有些事,比讀書更重要,比如,平平安安地活著。”
陸辰哲的眼睛微微紅了。
他低下頭,輕聲說了一句,“孫兒明白了。”
顧芳華拍了拍他的手,“嵩書院有不當世大儒講學,從前是覺得那太遠了,你還小,不放心你一人去求學。
如今,祖母覺得哲哥兒長大了,如果你想去,就讓你父親安排你去嵩書院讀書可好?”
京城距離嵩書院有兩日路程,一月只三日休沐,如果去了那里進學,只有年節才可歸家。
陸辰哲過完年才九歲,讓他去這麼遠的地方上學,許氏哪里舍得。
但明白婆母的意思,如今諸皇子之間的爭鬥已經擺上臺面,宣平侯府不爭這從龍之功,就沒必要卷皇子間的鬥爭。
而陸辰哲聽說可以去嵩書院進學,雙眼一亮。
大哥考上秀才後就去嵩書院進學三年,回來一次過鄉試考上舉人。
他聽大哥說過許多關于嵩書院的事,心中自然向往,還想著等自己考上秀才後,也求了父親去嵩書院讀書。
沒想到,他能比大哥更早去。
他一臉期待看向父親。
陸崇看一向疼小兒子的夫人都沒反對,也點了點頭,“哲哥兒如果能適應,嵩書院還是不錯的。”
陸辰彥看弟弟彎彎的眉眼,接話道,“嵩書院蒙學班還有六歲的孩進學,到時我們給哲哥兒挑個穩重的小廝跟著,問題不大。”
陸辰哲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。
李氏的目黯淡下來,心里酸酸的。
嵩書院是南梁三大書院之一,京城除了國子監,其他學院都比不上。
不然當初也不會將世子送去那進學。
現在陸辰哲也要去,可憐的明哥兒,到底是庶子,沒人替他張羅。
李氏在這自怨自艾,陸辰明則又開始剝花生了。
什麼勞什子書院,他才不去呢。
不過,顧芳華卻沒打算放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