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語芝的聲音很小,帶著幾分怯意。
顧芳華看了一眼,心里嘆了口氣。
這孩子被娘劉氏養得像只驚弓之鳥,風吹草都怕。
顧芳華的語氣放了,“每個教習嬤嬤不一樣,不過只要認真學,想來是不會打你手心的。”
沒有大包大攬,男娃們在書院,練不好字還要打手心呢。
娃們如果不好好學......會讓教習嬤嬤們輕點打。
“祖母,教習嬤嬤教什麼?”陸語芊又問。
“規矩、禮儀、待人接。”顧芳華掰著手指頭數,“怎麼走路、怎麼說話、怎麼品茶、怎麼行禮、怎麼跟人寒暄......這些,都要學。”
其實這些容姑娘們已經在學,不過是跟自己娘學的。
幾個庶出的姑娘,學得不如兩個嫡出的姑娘好。
沒辦法,劉氏自個兒就是菟花,又怎能教出舉止大方的姑娘?
“年後教習嬤嬤來了,你們幾個都要好好學。”顧芳華的目掃過五個孫,“不許懶,不許耍。
你們要是學好了,祖母這有獎勵,學不好,祖母可是要罰你們的!
記住了嗎?”
“記住了。”幾個姑娘齊聲應下,祖母那有很多好東西,說獎勵,東西不會差了去。
陸語柯應得最大聲,陸語芊應得最干脆,陸語芝應得最輕,陸語茵跟著姐姐的聲音混過去,陸語菲慢了半拍,等大家都說完了,才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。
說完了幾件正事,氣氛又漸漸熱鬧起來,為了打發時間,說起了京城的一些趣事。
“母親,您聽說永昌伯府的事了沒有?”許氏將桔子剝好,遞到顧芳華手中問道。
顧芳華在原主的記憶里搜了一圈。
永昌伯府跟宣平侯府有些,算不上多親近,逢年過節走走的那種。
很有聽八卦的自覺,接過桔子問道,“什麼事?”
許氏很上道,趕奉上八卦容,“永昌伯府的大姑娘,年前不是定了親嗎,定的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。
好的親事,結果您猜怎麼著,前陣子黃了。”
“黃了?怎麼回事?”
勛貴之間的聯姻,不會輕易“黃了”,這里面肯定有什麼齷齪事。
許氏看了顧芳華一眼,似乎在猶豫該不該當著孩子們的面說。
顧芳華倒是覺得,沒什麼不得說的,“說吧,讓孩子們也聽聽。”
許氏便說開了,“聽說是因為永昌伯府的大姑娘和二叔家的堂妹三姑娘,兩個人同時看上了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。
大姑娘定了親,三姑娘心里不痛快,就在外頭散播大姑娘的閑話,說不賢惠、脾氣大、在家打罵丫鬟。
傳到了侍郎夫人耳朵里,人家就不樂意了。”
廳小輩們看似在喝茶吃瓜果,實則一個個豎起耳朵在聽。
許氏嘆了口氣,“永昌伯夫人氣得不輕,跟二房吵了一架。
二房不認,說沒做過這事。
兩房鬧得不可開,年前在祠堂里都了手。
大姑娘的親事黃了,二房的名聲也壞了。
因著退親的事,大姑娘在家要死要活。
兩房的齟齬傳得無人不知。
如今整個京城都在笑話永昌伯府,說他們家門風不正。
拖累府里其他幾個姑娘,不好說親了。”
顧芳華聽完,沒有評論,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。
幾個姑娘聽得認真。
陸語柯歪著頭,像是在想什麼,忽然問了一句,“那三姑娘為什麼要說姐姐的壞話?
說了壞話,自己就能嫁過去了嗎?”
“不能。”顧芳華替許氏回答了,“自己也嫁不過去。
壞了堂姐的名聲,自己的名聲也壞了。
侍郎夫人知道有這個心思,更不會要。”
陸語柯眨了眨眼,“那圖什麼?”
“沒想明白。”顧芳華看著小孫,“有些人就是這樣,做事的時候只想著‘我不能讓你比我好’,心眼比針眼小,沒想過自己這樣做的後果。”
陸語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。
顧芳華的目落在陸語芊上。
這孩子從許氏提起永昌伯府的事就在聽,聽到現在,一個字沒說。
“芊姐兒。”顧芳華喊了一聲。
陸語芊抬起頭,“祖母。”
“你覺得,永昌伯府這事,錯在誰?”
陸語芊想了想,“三姑娘不該惡意詆毀大姑娘。”
“還有呢?”
陸語芊又想了想,“家丑不可外揚,兩房鬧到外頭去,對誰都沒好。”
顧芳華點了點頭。
這孩子,心里是明白的。
“你們都看到了。”顧芳華的目掃過幾個孫,“永昌伯府在京城也算老牌伯府,幾代人的面,就因為兩個姑娘爭風吃醋,一家子的臉面都丟盡了。
外頭的人不會說‘大姑娘、三姑娘怎麼樣’,人家只會說,永昌伯府門風不正,姑娘沒規矩。”
廳里安靜下來,大家都看著太夫人。
顧芳華不急不慢說道,“兄弟姐妹之間,可以爭,但應該爭本事、爭出息,男兒在修齊家,在外建功立業。
兒家在明理持家,在外立揚名。
這才是爭氣。
爭風吃醋、爭一時長短、爭那口不該爭的氣,這是敗家。
同樣的力氣,用到外頭去,用到正道上,你們個個都能有出息。
用到自家人上,那便是第二個永昌伯府。”
陸崇起一禮,“母親說得是,永昌伯府這事,說到底就是家風不嚴,姐妹不睦。
咱們侯府,定不能走他們的老路。”
晚輩們都起,表示謹遵太夫人的教誨。
顧芳華擺擺手,“都坐下,大過年的,我不過是聽了永昌伯府的事有而發,你們把我的話記在心里就。”
想安穩當太夫人,吃吃喝喝,含飴弄孫,驗自己上輩子沒有過的天倫之樂。
可這些的前提是侯府得平安順遂。
風雨來,誰也阻擋不了這場洪流,而宣平侯府這條船,如何在洪流中平穩前行,顧芳華首先要做的,就是把這群孫子孫擰一繩。
窗外傳來一陣集的竹聲,新的一年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