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庭謙在家里待不下去,總覺得一粘膩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,聞得人心煩。
正巧邵嶼找他喝酒,他拿了車鑰匙就出門。
車停在長安街東側的一胡同外,侍應生上前接過鑰匙去泊車,門外有崗哨,這是邵嶼自己的場子,三進三出的園子,被他改造吃喝玩樂的地方。
“傅先生到了。”
邵嶼從廊橋上走過來,見著面就勾搭著他的肩:“我說傅爺,聽說你未婚妻今晚去找你了,是不是打擾你們好事了?”
傅庭謙懶得和他科打諢,甩開他的手,差點把人推湖里去。
邵嶼也不生氣,雙手著兜,吊兒郎當地跟在他後邊:“我這兒好吃好喝的招待著,你求不滿可別往我上撒氣。”
傅庭謙回頭問了句: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邵嶼聳聳肩:“單媛的小姐妹說的,單大小姐可是放話了,今年指定嫁進你們傅家。”
傅庭謙愈發心煩。
邵嶼這場子不對外開放,平時就是圈子里幾個朋友聚會的地方,私很強,外觀是灰撲撲的舊墻,連個銘牌都不掛,從這兒經過沒人會覺得里邊有什麼不同。
傅庭謙一走進來,不視線都了過來,他掃了眼,男的都是些面孔,也就邊的孩們換了一批又一批。
賀崇咬著雪茄,胳膊摟著一姑娘,慢悠悠地吐了口煙:“還是邵嶼面子大,能把傅哥來,我們都幾回了,連個人影都看不到。”
傅庭謙坐在單人沙發上,隨手點了煙:“這麼有閑逸致,事都解決了?”
賀崇這人混得很,他家里給他定了個門當戶對未婚妻,結果他鬼混的時候被捉在床,賀家好不容易把親家哄好,氣得他爹放話,再敢惹事就和他斷絕父子關系。
“能有花錢擺不平的事?”賀崇翹著腳,和邊的幾個孩打罵俏。
邵嶼給他一掌:“你就在我這兒鬧吧,在外邊給我消停點,哥幾個以後可不想去局子里看你。”
“滾滾滾。”
傅庭謙沒搭腔,容凜給他遞了杯酒,說起正事:“工信部那批單列醫療裝備專項什麼時候下來?”
“你要搞投資?”
容凜漫不經心地道:“多投點總有賺錢的。”
“不建議你搞醫療,政府口頭上說著有補政策,實則醫療這行業公有的都扶持不過來,私人的更別想牟利。”
不過容凜向來眼獨到,他手上那家風投公司已經上市了不企業,這幾年賺得盆滿缽滿,現在想做私募權,傅庭謙所在的中原集團和政府往來很,實相關的政策都能從他那兒打探到點風聲。
這種酒局,不僅是放松休閑,更多的是資源和信息置換,他們這批人除了從小長大的分,更牢固的,是錯綜復雜的利益往來。
傅庭謙提點了幾句,懨懨地耷拉著眉眼,陷在單人沙發里喝酒,他沒怎麼說話,百無聊賴地轉著玻璃杯。
明明陷喧囂紅塵,卻總是過分的冷寂。
傅庭謙開了瓶朗姆酒,余無意識地瞥見,對面沙發上坐著一個孩,看起來二十出頭,穿著一白刺繡長,黑長發披在後,樣貌溫婉。
他的視線落在擺的墨染風荷上。
坐邊的男人見狀,連忙推了推,朝著前邊抬了抬下。
孩很上道,端著酒過來要敬他:“傅先生要喝什麼,我給您倒。”
跪坐在男人邊的地毯上,過于敞開的領子下出白皙的脯,聲音甜得發膩。
傅庭謙摁了摁眉心,為自己一時的恍惚到荒唐。
他斂了眸,半分眼神也沒再施舍,孩有些下不來臺,還是賀崇一把摟住:“別理那個不解風,人家馬上是有家室的人了,來陪我喝。”
孩這才重拾笑。
玩到快天明,傅庭謙依舊覺得腔里一濁氣散不了,他拿起外套要離開,邵嶼跟著出去,勾肩搭背的:
“怎麼一晚上都提不起興致?”
“累了,沒意思。”
“那什麼有意思?”邵嶼撇撇,“在家里陪你未婚妻有意思?那你還跑出來干什麼?”
傅庭謙停下腳步:“我真那麼喜歡?”
邵嶼面有瞬間的僵,很快恢復如常:“這話什麼意味?”
傅庭謙著泛白的天際,殘留的雨珠沿著屋頂的瓦片落,說話間都伴著冷氣:“青梅竹馬二十多年,按理說,我該和很親近。”
邵嶼一顆心都提起來了,這貨該不是想起什麼了?
他故作鎮定地拍拍男人的肩膀:“都說七年之,你們這都認識二十多年了,淡了也正常,不過這結婚又不看,這婚事要是黃了,當心回去傅首長家法伺候。”
“再說,人都有自己的活法,也不是所有青梅竹馬都像紀野和宋霓那樣。”
紀野和宋霓,打小在一起大院長大,從出生就認識,一路讀完高中又去留學,今年就把證扯了,里調油似的,聚會都不出來。
傅庭謙披上外套,出煙盒點了:“總覺得被套住了,怎麼都掙不開,不自在。”
邵嶼調侃般地說:“這人越往高走就越容易貪心,錢權都有了,反倒想要起自由來了。”
傅庭謙沒搭腔。
他著遠逐漸熄滅的燈火,再璀璨的,倒映在眼底都是一片暗沉死寂。
就像他這五年來,日復一日,麻木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