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傅先儀先一步來了，進了門就拍拍周心遙的後背：“快去哄哄你外婆。”
周心遙邁著小短跑進院子里，穿過廊橋，頭上的小辮子一搖一晃的。
“外婆！”
寧瑛連忙蹲下，手將抱住：“哎喲，我們心遙是不是又長高了？”
單媛瞥了眼，臉上帶著笑，卻沒多熱，周心遙這小孩鬼鬼的，平時當著寧瑛的面對態度乖乖巧巧的，背地里卻搭不理。
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。
“先儀姐。”
傅先儀和周逢一起進了屋，周逢寒暄幾句就進里邊去和傅長青說話，傅先儀左右看了下：
“庭謙還沒回來？”
寧瑛微微蹙眉：“天都黑了，也不知道他到哪兒了，早就告訴他早點回來，一點都不放在心上。”
單媛反過來寬：“伯母，中原每天事兒這麼多，庭謙能來已經很好了。”
“你瞧瞧，現在就幫著他說話，等以後可怎麼辦？”在寧瑛的打趣聲中，單媛臉微紅。
傅先儀神淡淡：“我問問他。”
電話還沒打出去約莫半小時，傅庭謙才姍姍來遲。
晚餐就設在戲園子的正堂，傅長青一黑立領中山裝，坐在主座，寧瑛拉著莊文姝坐在一側，單媛正要去另一側，卻不想周心遙突然跑了過來，坐在了傅庭謙邊的位置。
怎麼可能大庭廣眾下和一個小孩子搶座位，單媛咬了咬牙，不不愿地坐在了莊文姝邊。
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，傅庭謙幾乎沒怎麼說話，也沒看一眼。
“下個月你爺爺生日，難得的整壽，賀禮記得提前準備好。”
聽著傅長青的話，傅庭謙微微頷首：“香港春拍的圖冊已經寄來了，正好月底要過去一趟，順帶著看看能給老爺子帶回來什麼。”
單媛聞言接話：“聽說這次拍賣有一件宋徽宗時的汝窯天青釉三足樽，我看過圖片，雨過天青果然漂亮，爺爺應該會喜歡吧？”
寧瑛打趣：“你也想去拍賣會？”
單媛看了傅庭謙一眼：“我什麼時候去香港都可以呀，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庭謙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場。”
傅庭謙淡聲道：“我不一定出場，要是工作忙，大概讓姜鳴替我去。”
單媛瞬間低落下來，撇撇，心里很不樂意。
縱然寧瑛再怎麼打圓場，傅庭謙都是一副置事外的態度，但要說他怠慢也不至于，倒鬧得寧瑛面愈發難看。
飯後，其余人坐在會客廳里說話，傅庭謙走到庭院中，靠著紫藤花架下的假山吸煙。
“一個人在這兒躲清閑呢。”
傅先儀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，傅庭謙了聲姐，把打火機遞給。
“我瞧著你和單媛發展得不太好？”
傅庭謙攏眉：“都沒發展過，哪來的好不好。”
從他那場車禍後，所有人都撮合他和單媛，大有他敢不認就是負心漢的架勢，他有選擇的機會嗎？
傅先儀隨意了幾口就丟掉：“聽說單老爺子不太行了。”
“聽誰說的？”
低聲音：“協和醫院的方主任，前段時間去了趟北戴河，是去給單老爺子看病，但這事瞞著外邊的。”
傅先儀的丈夫周逢在協和醫院任職，這才有渠道打聽到一點消息。
傅庭謙眸微暗：“前段時間去單家時，沒看出有什麼異常。”
傅先儀不屑地笑了聲：“單濂州那老狐貍能讓你看出什麼？不得趕把你拖到一條船上去。”
“要是消息屬實，這門婚事還真該拖一拖了。”
“沒了單老爺子的單家，還能撐多久？”
傅庭謙斂下眸子，青白的煙霧伴隨著冷氣徐徐吐出：“那就麻煩姐夫，多幫我盯著點。”
他沒在這里久留，借口公司還有事，客套了幾句話就走了。
傅先儀看著他的背影，微微喟嘆，是知道傅庭謙從前有個朋友的，雖然沒見過，但好幾次都見到他因為那個孩子和家里鬧得不愉快，車禍發生後，寧瑛再不準任何人在他耳邊提起那些往事。
這幾年，傅庭謙瞧著很正常。
可傅先儀總覺得這個弟弟更讓人難以捉了，像從深邃古井中，徒勞捧起的繁花綠影，看不不著。
-
四月中旬，北京罕見地又飄了場雪，舒杳原本都將冬裝收進了柜子里，實在懶得拿出來，這一犯懶，就不幸地著了涼。
從單位出來，不停地打著噴嚏，嗓子又干又，峰會就在下周，可不能拖著病去參加，那強度不了的。
舒杳去了醫院輸，中途沈硯知給打了電話：“你等會兒，我這邊還有點事，最多一小時就趕過來。”
舒杳臉埋在圍巾里：“不用了，我輸完自己回去就好。”
“聽話，你等我過來，我讓助理準備了吃食，一塊給你帶過去。”
舒杳嗯了一聲，啞著聲說了謝謝。
靠在冰冷的椅子上，腦袋一歪一歪的，想睡又不敢睡，今天輸的人多，護士不一定能及時給換下一瓶。
舒杳單手拿著手機玩小游戲消磨時間。
不遠，周逢牽著周心遙離開醫院，周心遙看見某個方向時，腳步一頓，長了脖子。
“怎麼了？”
周心遙急忙說：“爸爸，給我手機，我找舅舅有事。”
周逢知道和傅庭謙關系好，也沒多想，上了車就把手機遞給。
周心遙：【舅舅，我看到那個老師了。】
傅庭謙：【？】
周心遙：【就是你哪天總盯著看的舒老師，一個人在醫院輸，好可憐的。】
傅庭謙隔了很久才回了個：【。】
周心遙哼哼兩聲，難怪他要單一輩子呢。
-
傅庭謙接到消息時正在車上，準備回縵合。
他熄了屏幕，著倒映在窗玻璃上的霓虹，車已經上了東三環，很快會駛過亮馬河一帶，眼看縵合就在前邊了，姜鳴突然聽到後響起男人的聲音：
“掉頭。”
雖然不明所以，但姜鳴已經下意識地吩咐司機掉頭，然後才問：“您有東西落在公司了嗎？”
車湖南，影遮住了男人半張臉，看不清神。
“去協和醫院。”
晚上九點多的醫院依舊人來人往。
傅庭謙的目在烏泱泱的人群中搜尋，很快，像是有應一般，他一眼就瞧見了獨自坐在椅子上的舒杳。
他加快步子，拂開前的人，離只有三五米遠的時候，突然看見一個男人提著裝藥的塑料袋走過來，扶起了。
舒杳沒有躲避。
傅庭謙的雙像是生了一般，僵地立在原地。
過人，他看見那男人將一件羊絨披肩披在了上，手臂摟著的肩，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離開。
周遭好像什麼聲音都沒了，四下闐寂。
傅庭謙到心臟正一一地，慢慢地發，快要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