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淮告退回到工位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，打開手機翻到昨天的聊天框，上條消息是份文件：
霍家不可名說事件匯總_V5.3_閱後即焚。
周清淮敲字過去：［什麼時候回來？］
對方秒回：［不確定，則三五月，多則半年。］
周清淮：［你說這里不理老板私事。］
對方：［我確實沒理過。我進來沒多久小的就出國了，去年回國也一直待在南區，誰知道他這兩天突然跑來東區。］
消息頓了兩秒，又連著跳出兩條。
［估計是這邊有什麼活吧，你也別太張。］
［他看見這地方就煩，待不了幾天，過兩天就走了。］
周清淮沒回，他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。霍董就那麼一個兒子，盼星星盼月亮的把人盼回來了，怎麼可能放任他在東區晃兩天就走？
只希霍董能看在自己被揍了的份上，推斷出那爺跟他八字不合，看見他就惡心，以後別再安排自己去對接這位爺的任何事務。
但顯然，周清淮的希落了空。
額角的傷口還沒好全，周清淮就在凌晨兩點接了個電話。
掛了電話，他躺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，然後坐起來，打開手機。
隨便點開個app，熱搜第一的鏈接直通視頻。不長，兩分鐘，眼全是白花花的屁。
男的的都有，疊羅漢似的，高清無碼，背景是某艘私人游艇的甲板，燈曖昧，地上什麼都有，黃的，賭的，毒的。
拍攝者不知磕多了還是喝高了，鏡頭晃得跟地震似的，但該拍到的全拍到了，不該拍到的也一點沒落下。
周清淮面無表地拖進度條，人群里有幾個面孔，東區的幾個紈绔、一個歌手兩個演員、還有一個最氣定神閑的。
霍燃，霍。
等周清淮趕到警局時，全網視頻已經撤了個干凈。
這事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
聚眾，蔑視社會道德、侵犯公序良俗。但這里不是以前，不是社會主義。
藥，在哪都不能容忍。但嗑藥終究不是販藥，罪名不大，有作空間。
最後是輿論，得分兩層看。
如果霍燃只是霍家的爺，這事本不值得他凌晨來警局。
價跌個百分之零點幾，對霍家這種量的資本來說連皮外傷都算不上，九牛一，不足掛齒。
但問題是，知道霍燃是霍家爺的人，沒幾個。
知道他是明星的人，到都是。
這兩者之間的落差，才是今晚真正的麻煩所在。
隨便了點保釋金，意思一下，人立馬被放了出來。
警方也在等這個臺階，扣著東區太子爺跟捂著塊定時炸彈沒差，真出了什麼事，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。
現在正好順水推舟，面子上過得去，程序上也挑不出病。
周清淮把回執折好放進前口袋，跟值班民警道了聲謝。
轉的時候，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懶洋洋的腳步聲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不不慢，像是來逛博館的。
周清淮上前：“爺，霍董讓您回一趟家。”
霍燃過周清淮，理都沒理。
周清淮在後面再接再厲：“車在門口候著，霍，職責所在，請不要讓我為難。”
男人終于停下，轉過來。
霍燃比周清淮高出小半個頭，此刻居高臨下地睨著他。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？”
他雙手兜，似笑非笑，“老東西一個月給你開多錢，讓你這麼賣命？”
“五萬？十萬？還是你覺得自己抱上了霍家的大，就能從一個打工的變一條有名字的狗？”
周清淮面不改，這種程度的辱，在他這里連中等偏下都排不上。
他微微欠，語氣比剛才更加恭順，但容卻一點也不：“回爺，上個月剛漲過，稅前二十萬，加班費另算，年底雙薪，保險足額繳納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極了，看起來對這份薪資很滿意。
復又開口：“所以霍董代的工作，我會盡力完。包括請您上車。”
“找死？”
霍燃揪住他領子的時候力氣大得驚人，襯衫領口勒得周清淮呼吸一滯。
脊背重重的撞在走廊墻壁，連著後腦勺帶出一聲悶響。周清淮抬眸，目平穩。
隔著鏡片，霍燃盯著那雙眼睛，忽然愣了一下。
干凈剔，沉靜坦然，像深秋的湖水，表面平靜無波，底下是看不見的暗涌。
然後他看見了那枚創可，離太不到兩厘米，再偏一點，砸到的就是眼睛。
他松了手。
“……滾。”
周清淮踉蹌兩下，站穩後抬手整了整被揪歪的領口，不慌不忙跟上。
凌晨三點。
周清淮跟霍太子在警局門口對著一輛黑車無聲對峙。
霍燃倚著電線桿煙，周清淮就在不遠看手機。
尾收完了，霍燃事業點影響不可避免，但視頻拍的巧，這位太子爺出鏡的那一秒是穿著服的，沒屁，給周清淮留下的辯解空間大幅提升。
甚至可以摘個干凈。
周清淮順手送了個免費的公關，找了個名口秀演員，讓他直播提了一：
“這有什麼不能聊的？這事兒往簡單了說就是天太熱，游艇上空調壞了，年輕人在海上開派對，沒控制住場面。”
“往復雜了說，你們自己想想，霍燃是什麼人？他那張臉，他那材，他要真想，能在游艇上？那是造福人類，那是做慈善！”
沒多久，#霍燃做慈善#被拱上熱搜。
收了手機，周清淮思緒一歪，想到了什麼，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霍燃本來就燥郁難耐，聽到這聲輕笑，像是被火星濺到了傷口，當即質問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周清淮收回思緒，角那點弧度瞬間抹平，“霍，我自娛自樂。”
“我問你笑什麼？”
看來給的答案不滿意，周清淮沒再說話。
靜默了十秒，霍燃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尖碾滅。
他站直，朝周清淮走過去，一步一步。
“問題我從不問三遍。”
周清淮能看出來，這位爺并不是在虛張聲勢。他思忖了一下，決定實話實說。
“笑我好奇心過重。”周清淮的語氣不卑不，“看視頻里男多，我就在想——霍您在排不上隊的況下，會不會無聊到在角落里摳手指玩。”
空氣凝固了一秒。
男人乍然手，就在周清淮以為自己會再挨一下，對方卻走了他前那張警局保釋金的回執單。
霍燃掃了眼上面保釋人簽名那一欄，規規整整，一筆一劃。
“周清淮。”
他把名字念了出來，抬起眼，眼神介于玩味和危險之間。
“我記住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