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牌這個東西有點東西。
牽扯到前夫人，現夫人，占位置這幾個詞匯，周清淮推斷出：這個東西要麼是前夫人的，要麼是家族的傳承，且傳承對象只能是霍家的夫人。
周清淮在瀏覽隨便敲了霍家兩個字，出來一堆詞條，他隨手翻了幾頁，找了個自己想要的。
頁面停留在一條舊聞：霍家老夫人捐贈佛像，西郊佛堂舉行開儀式。
老夫人信佛，佛牌。果然，傳承制。
至于為什麼只用個信封，連個像樣的盒子都沒備，周清淮覺得原因很簡單——急了，顧不上了。
霍燃這次來東區本來就是臨時起意，待不了幾天就要走。
他一走，天高皇帝遠，下次再回來不知道是猴年馬月。
于夫人手里攥著這塊佛牌攥了不知道多久，一直沒機會送，現在再不送，人一走，佛牌就徹底砸在手里了。
所以顧不上包裝，顧不上措辭，顧不上派個更靠譜的人。
他上不了就用圓圓，圓圓不在還可以用甜甜，總之趕在霍燃離開東區之前，必須把東西塞到他手里。
但問題就出在這里。
一個繼母，明知道繼子恨自己恨得連面都不肯見，卻還是寧可把佛牌送出去，也要把繼子留下來。
這究竟是作秀給霍董看，還是真心想彌補？
周清淮沒有貿然下結論。
這不在他的工作范圍，摻和老板家的倫理劇是價比最低的工種，得加錢。
當下的任務是先找到圓圓。
圓圓自那晚送完食盒就沒回公司，也是在夫人後來的詢問下，才知道那個食盒里還塞了一個信封。
夫人打去電話的時候，語氣還很溫和，大概以為只是被爺兇了幾句，信封好歹是遞進去了的。
直到圓圓在電話里一臉茫然地反問了一句“什麼信封？”，夫人才慌了。
食盒被扔出來的時候，保溫袋摔開了，菜湯灑得滿地都是，米飯翻扣在地上。
圓圓蹲在地上找了很久，在殘骸里沒找到，掛了夫人的通訊後，人就聯系不上了。
周清淮覺得圓圓大概率說的是真的，確實不知道食盒里面有信封。
就算知道，也猜不出佛牌的意思，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，連霍家的族譜估計都沒捋順。
更何況那塊佛牌是木頭的，不是什麼玉的翡翠的。
圓圓就算看見了，大概也只會以為是夫人放進去的一個小紀念品，既不值錢，也沒有占為己有的必要。
所以圓圓在晚餐到早餐這麼長的區間，究竟發生了什麼？
佛牌又會落在哪里？
周清淮先去了霍燃下榻的酒店，霍家的名頭確實好用，三言兩語就調出了監控。
上面顯示圓圓晚上八點就拎著保溫袋走進了酒店大堂，在前臺站了好一會兒，大概是在等前臺打電話確認。
然後電梯門打開，下來一個男人，看著五十出頭，頭發梳得一不茍，他跟圓圓說了幾句話，圓圓就跟他走了上去。
電梯監控顯示他們在頂層下了電梯。走廊監控覆蓋不到套房門口，只能看到走廊兩端。
晚上十點，那男人再次出現在走廊里，這次後跟著三個年輕孩。
第一個是圓圓，保溫袋抱在懷里，食盒還在。第二個是個穿吊帶的姑娘，染了頭金發，里嚼著口香糖。第三個是個短頭發的，妝很濃，手里拎著一雙高跟鞋。
四人一起出了酒店，沒再回來。
周清淮忍住扶額的沖。在這里做事還沒有西區方便，起碼前老板還會給他安排一群手下，這里只能親力親為。
周清淮把監控關鍵時間點的截圖發到自己手機上，謝過監控室的工作人員，出去準備吃碗面。
面剛吃完，就收到了消息：男的姓趙，拉皮條的。後面兩位是他手下的姑娘。
周清淮心里有了底，姓趙的底細、圓圓的去向、佛牌的下落——這幾條線雖然還沒完全收攏，但脈絡已經清了七八。
出了店門，額頭上涼了一下。天上忽然飄起了雪，很小，輕雪。
微微仰頭，一片雪花恰好落在睫上，融了水珠。
他眨了眨眼，那滴水沒有掉下來，就那麼掛在睫尖上，的，像一滴要落不落的淚。
他站在原地，沒有，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上一場雪是什麼時候？
西區不下雪，那就是在原來的世界。
大概是剛結束一場國際專訪。話題涵蓋貿易、區域安全、氣候協定，每一個問題都是雷區。
周清淮坐在側幕後面，全程盯著自家上司的每一個表變化，隨時準備遞補充材料。
專訪結束後，那位知名的聯合國記者路過他邊時停了一下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“你的團隊很厲害”。
周清淮微微欠，回了一句“謝謝，這是我的工作”。
走出宮殿走廊的那一瞬間，就像現在一樣，一枚雪花輕輕飄在了他的肩頭。
很小，很輕，落在深西裝外套上，停了好一會兒才化一小點深的水漬。
他當時騰出一只手去撣，沒撣掉，反倒是掌心的溫度讓那片雪化得更快了。
走在前面的上司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用那種慣常的、慢悠悠的語調說了一句跟專訪完全無關的話：“小周啊，下雪了。”
他沒頭沒尾地回了句“是啊”。
那一刻，他只覺得那場大雪落得很輕，將他也籠了進去。
將吃飯摘下的眼鏡戴上，那滴懸著的水珠被不聲遮去。
周清淮長得并不丑，戴眼鏡也不是因為近視。
恰恰相反，他的眉眼有一種漂亮的矛盾。
眼尾微微上挑，睫卻向下垂著。
瞳仁干凈澄澈，眼神卻冷淡沉靜。
垂眸的時候，睫把眼睛遮了大半，只剩一小片安靜的瞳，溫馴又無辜，像一只趴在膝蓋上等指令的小狗。
抬眸又相反，微挑的弧度勾著睫一并揚起，瞳仁泛著清碎的眼波，輕佻卻不輕浮。
只讓人覺得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，再想細看，他已經把目收回去了，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你自作多的錯覺。
這樣的長相，放在別或許能當飯吃。
可他的工作質需要嚴謹、專業、克制。在嚴肅的政務場合，過于秾麗的長相會帶來不必要的關注。
眼鏡，就是一個很好的道。
下午兩點，周清淮接到了第二條消息：金浮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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