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下崖壁的瞬間,周清淮想。
又他媽死了,活著真難。早知道就不把外套給赫了,至死得面點。
等下。好像沒死。
倆人被海浪沖進了一極窄的礁石隙,周清淮肺里火辣辣地疼,左胳膊抬不起來,只能靠右手撐著礁石,勉強不被退的水流卷回去。
旁邊傳來一聲悶咳,是赫。
這位南區掌權人此刻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。頭發在臉上,唐裝被海水泡得皺的,耳朵不斷往外涌著。
他靠在礁石上,抬手了一把,低頭看了看,然後將在唐裝上,語氣一如既往的從容:“還好磕的是右耳。反正這只本來就聽不見,不虧。”
“周書,”他了幾口氣,“下次跳崖之前,能不能提前說一聲。我子不好,差點嗆水。”
周清淮沒接話,仰頭看了看上方。崖壁太高,他們卡在底部一凹陷里,上面看不到他們,但他們也爬不上去。
手機泡水,信號全無。
他把右手的袖子撕下來,用牙齒咬著,綁左臂傷口的上端,勉強止住往外涌的。
耳邊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,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時間。
家在南區海岸線布了不止一條巡邏線,這片礁石區是赫自己選的退路。
巖石後面只遞了一眼,他就知道這位家家主心里有數,知道往哪跑,也知道往哪跳。
“多久?”赫靠在礁石上,閉著眼問。
“二十分鐘。最多半小時。”說完發現對面沒反應。
周清淮無語,你聽不見,還閉著眼?那你問個屁?
仿佛猜到周清淮所想。赫微笑勾的更深,慢悠悠開口:“周書,下來的時候我聽見你說臟話了。原來,唔……”
周清淮將曲奇塞進他里。世界清凈了。
這人仗著自己聽不見,喜歡對別人胡說八道。他什麼時候說臟話了?危言聳聽。他從不說臟話。
赫嚼嚼,慢條斯理咽下去,“味道不錯。”
周清淮又塞一塊到他里。吃吧吃吧,反正是你大外甥的,水不流外人田。
周清淮預料的夠準,二十分鐘,快艇趕到。
兩人被接上快艇。
周清淮先找了件毯給赫披上,接著去理自己的傷口。
彈孔不大,子彈沒留在里面,貫穿傷,不用挖。回去幾針就行。
他松了口氣,偏頭看向赫,“先生,毯裹,海風大。您右耳的傷口我建議回去做個清創,海水泡過容易染。”
赫裹著毯靠在座椅上笑:“周書,你說二十分鐘,是算了汐和巡邏路線之後倒推出來的嗎?”
周清淮:……我聊東你扯西。你還不如你大外甥呢。
他面不改地張了張,故意沒出聲。
赫盯著他的口型,看了片刻,自己翻譯道:“為先生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周書,原來你這麼崇拜我。”他念完,角那道淺弧又深了幾分。
周清淮差點翻個白眼,他爬到赫耳邊:“先生,語不是這麼讀的。我剛才說的是——我只做文,您這個,要加錢。”
赫直接閉上了眼:“這海上風太大,我聽不見。”
周清淮算是發現了。這位爺的耳朵是薛定諤的耳朵。
右耳完全失聰,左耳將近失聰,摘下助聽選擇失聰,閉上眼徹底與世隔絕。聽不聽得見完全看他心。
心好了胡說八道,心不好也胡說八道,反正自己聽不見,雷霆發言炸不死自己。
周清淮也跟著閉眼,真他媽想辭職。
......
游艇抵達岸邊,兩人被送進醫院。
周清淮不僅有左臂的槍傷,還有後背的傷。
霍燃推開門時,周清淮正著膀子坐在病床邊,偏頭跟護士說著什麼。
肩胛骨的廓在燈下微微一,牽了背上的傷,他極輕地“嘶”了一聲。
霍燃倚著門框,這人平時穿的寬松,西裝讓他穿的跟發喪似的,什麼都遮得嚴嚴實實。
說話永遠慢條斯理,雙手疊,微微彎腰,雷打不,老氣橫秋。
再過幾年就是保溫杯里泡枸杞的中年老登。土到掉渣。
但他不是沒見過周清淮不穿外套的樣子,上次還是他親自讓人的,當時注意青蛙衩了,沒興致看別的。
現在換了個場景,天化日,他的書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。
肩寬窄腰,兩個腰窩淺得恰到好,背上的傷一點也沒礙著那副骨架生得漂亮。
周清淮聽見靜,轉過頭,語氣平穩地了聲“爺”。
霍燃沒應聲,目從後背停在他轉過來的臉上。
沒戴眼鏡。眼尾上挑,睫濃。本來瞳就淺,燈一照,直接泛起了金棕,看著就比別人亮。
遠看是土狗,近看卻是一只藏在雪地的白狐。
霍燃輕笑一聲,拖了把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看一旁臉紅心跳的護士:“我看你比我更像爺。”
周清淮角一,那你能把位置讓給我坐幾天嗎?
顯然是不可能,所以他只能恭敬回復:“爺說笑了。”
門口傳來白百靈焦急的聲音,一疊聲地問:怎麼樣、還好嗎、傷口疼不疼、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之類的。
然後赫聲安:沒事、小傷,別哭了、小花貓。
周清淮聽的眼皮也跟著跳。
霍燃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:“好奇?出去看?”
周清淮沒來得及搖頭,那倆人就經過他房門口,赫腳步一頓。“周書,我跟霍董說過了,你可以多休息幾天。”
“還有,”他語氣意味深長起來,“餅干真的味道不錯。”
周清淮頭皮一麻。大哥,我看你子虛弱,怕你力不支,我救你你別害我行不行?!
果然,兩人一走。霍燃指節就敲了起來:“什麼餅干?”
周清淮老實代:“您送的曲奇,當時先生狀態不好,特殊況特殊對待,爺見諒。”
“我見諒?”爺起,一腳踹翻椅子,活像個提子不認人的渣男,“你把我給你的東西送別人,這什麼。借花獻佛?”說的卻是討伐負心漢的臺詞。
“這應急資調配。”周負心漢面不改。爺上一子檸檬味兒,撲在他臉上好聞,清新。
如果手沒卡在他脖子上就更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