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燃的呼吸重,掌心的脈搏止不住地敲打他的神經。
他今天心不好,非常不好。
有段時間沒吃藥了,赫讓他白百靈,他沒。惡心,骯臟,一子甜膩的腐爛味兒,聞著就想吐。
周遭空間似乎在扭曲,白的墻壁變了黏糊糊的米黃,墻皮鼓著大泡,一個接一個,像是什麼東西在里面往外頂。
啪的一聲,泡破了,白花花的蛆蟲噴涌而出,一條疊著一條。
它們爬過地板,順著管往上爬,鉆進腳,鉆進袖口,鉆進領口。
為什麼?為什麼!為什麼!?
他甩不掉,掐不死,它們越鉆越深,鉆進皮底下,在管里蠕,他不上氣,嚨里全是蛆蟲的腥甜,黏膩的,腐爛的,堵住了氣管。
周清淮覺掐在脖子上的手還在收。
霍燃的瞳孔已經散了焦,呼吸重得像是困在籠子里的野,里翻來覆去地念著什麼。
他已經聽不清了,窒息帶來的耳鳴淹沒了所有聲音。
“霍先生!放手!他不上氣!!!”
一旁的護士尖一聲,沖上去拼命撥霍燃的手。
蛆蟲變了蒼蠅,嗡嗡嗡嗡,護士的尖混在里面,像無數鉆頭在他腦子里面鉆。
“滾!別我!”
霍燃反手一推,護士踉蹌著撞在門框上。
他又反手一掃,床頭柜上的花瓶飛出去砸在墻上,水花和碎玻璃炸了一地。托盤被掀翻,藥瓶、鑷子、繃帶嘩啦啦滾進積水里。
“別我!別我!我他媽讓你別我!”
他著氣,踩在積水上來回踱步,的鞋底碾著碎玻璃咯吱作響,每一步都濺起水花。護士在墻角不敢。
踱了幾圈,他忽然蹲下來,“別我......別我......”他揪住自己的頭發,用力攥又松開,又攥,指節發白。
紅發被抓得七八糟,他把臉埋進膝蓋里,肩膀微微發抖。
周清淮用力呼吸著新鮮空氣,嚨里火辣辣地疼,他知道這爺有病,之前只是猜測,百分之八十,現在是百分百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他靠在床頭咳了好幾聲,啞著聲音看護士,“把門帶上。別讓其他人進來。他不是故意的,只是有點失態。我會理。你臉上的傷去找護士長理一下,回頭霍先生會給你道歉。”
護士猶豫地看看蹲在地上的霍燃,又看看病床上正著脖子的周清淮,最終點了點頭,輕手輕腳退出去,把門帶上了。
周清淮著膀子,吊著繃帶。實在覺得不太雅觀。
他撐著床沿站起來,出被掃到地上的病號服披上。
“爺,你冷靜點。”周清淮語氣放緩,“這里沒人你。我不會你,也不會讓任何人進來你。”
霍燃把臉埋進膝蓋,手臂青筋暴起。
他腦子里什麼聲音都有,尖、哭喊、低語、咆哮,最後全部匯一句扭曲的“你不該活著”。
“我不該活著......”他猛地抬起頭,布的眼睛直直扎向周清淮,“我為什麼不該活著......你為什麼把我的東西給別人?”
周清淮安靜地聽完,問他:“那是舅舅,舅舅也不可以嗎?”
霍燃結滾了一下,狠狠揪住自己的頭發,像是在跟自己較勁,“舅舅……對。是舅舅。”
隨即又變困般的低吼:“舅舅也不能拿我的東西。不能。”
“對不起。”周清淮半跪下來,膝落在碎玻璃旁邊的積水里,“未經您同意,把您的東西給了先生,這是我的失職。以後我會先問您,再做決定。您不用原諒我,但您先把頭發松開。您要是揪掉了,回頭上鏡不好看。”
霍燃揪著頭發的十指終于松了。暴戾褪去只剩混,“……你在意我好不好看?你為什麼在意我好不好看?”他先是不解,隨後又肯定,“你喜歡我。”
周清淮:……我真服了。
我喜歡你什麼?我喜歡你差點掐死我嗎。
周清淮:“我是您的書,關心您是我的工作。”
霍燃呼吸又重起來,牙關不正常的開合:“不喜歡我?”
周清淮抹了把臉:“行。我喜歡你。”
霍燃的呼吸頓了一瞬。隨即從嚨里呵出一聲極短促的笑:“喜歡我。你也配?我什麼份,你什麼份。癩蛤蟆想吃天鵝。癡心妄想。”
是是是!我不配!配不配的,不都是為了哄你。周清淮說:“爺說得對。您是雲,我是泥。我們雲泥之別。我自然是配不上的。”
霍燃這才像是滿意了。淡定起,把還在發抖的手進兜,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積水里的周清淮:“知道就好。以後擺正自己的位置。書就是書,別越界。”
周清淮也把手進頭發里,有點想揍人。
霍燃語氣里那子理所當然的爺做派又回來了:“藏好你那點心思。在我面前晃悠。”
“還有,注意你的形象。不穿服,冠不整,這里是醫院,不是你家臥室。剛才護士進來的時候你連上都沒穿,像什麼樣子。也就是我見慣了,換別人早投訴你了。”
“別勾引我。你要什麼沒什麼,材也就那樣。你這條件,放在外面連我門檻都夠不著。我沒嫌棄你。不是因為我喜歡你,是因為你是我書。”
……
“聽懂了嗎?”
“聽懂了。”說到底。這位太子爺的腦子就像是自化駕駛搭載了人工智障,周清淮這輩子都跟不上,“爺說的是,爺說的對。”
周負心漢升級了Plus,是是是,你說的都對。都是我的錯行了吧。你要這麼想,我也沒辦法。
錢難掙,屎難吃。
霍燃起往門口走,走到一半又折回來,他打量了一下周清淮吊著的左臂,忽然問:“周書,你不是左撇子吧?”
周清淮抬起眼: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霍燃說,“那再寫個八百字檢討吧。寫寫你是怎麼覬覦我,垂涎我,心積慮,費盡心機,心懷不軌,罪有應得的。”
周清淮:……詞匯量真多,大概是文科生。
房門打開又關上,人終于走了。
周清淮從地上爬起來,人收拾一地狼藉,順便再幫他點個外賣。
在鬼門關走了兩遭,回來還沒過宵夜的點。
真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