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燃做了個夢。
夢里他站在灶臺前,一手鍋鏟一手顛勺,背上還掛著個嗷嗷哭的小崽子。
廚房里煙霧繚繞,油煙機轟隆隆地響。灶臺上的湯鍋眼看就要撲出來,他手忙腳地關火、顛勺。
暴躁回頭吼了一嗓子:別哭了!那崽子反而哭得更響,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肩膀。
好不容易把菜端上桌,那崽子坐椅子上,臉上還掛著淚珠子。
他舀一勺塞進崽子里。嚼了兩下,噗地吐出來,一癟,嚎得撕心裂肺:“不好吃!我要媽媽——我要找媽媽!”
霍燃手里還拿著勺子,低頭瞪著跟前這崽子。三分像自己的眉眼,哭起來丑得一批。
他眉頭擰個死疙瘩:“你哪來的媽?
崽子愣了一下,兩對一模一樣的眼珠對視片刻,然後哭得更大聲了,拿小拳頭猛砸他膝蓋,邊嚎邊喊:“討厭爸爸!我要找媽媽——”
霍燃被他嚎得腦仁疼,勺子往桌上一拍,暴躁的吼:“你媽死了。老子都不起來,哪來的種?哪來的媽?”
崽子被他這話嚇得打了半個哭嗝,又要張嚎。
霍燃手住他兩片,低聲音威脅:“再哭我給你扔垃圾桶里,送你去見你媽!”
剛說完,門開了。
一悉的涼意從走廊里漫進來。
崽子的眼珠子刷地亮了,趁他分神,一口咬在他虎口上,從他手底下鉆出去,兩條小短倒騰得飛快,朝門口撲過去。
那人蹲下來,了崽子的頭。
崽子摟著那人的脖子,哭得撕心裂肺:“爸爸說要給我扔垃圾桶里——”聲音委屈得不行,但兩條胳膊死死箍著那人的脖子,臉埋在那人鎖骨窩里。
那人抬起頭,朝他看過來,然後——
他醒了。
屋里很黑。那悉的涼意仿佛還殘留在空氣里。
“你很嚇人你知道嗎。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像是在跟空氣說話。
啪。一盞小夜燈被打開。
周清淮坐在燈旁邊的椅子里:“您看起來睡得不太好。”
霍燃捂住眼睛,手掌在眉骨上遮住了大半張臉:“有你在怎麼好?你坐在那兒跟個幽靈似的。”
“說的是。”周清淮點頭起,“剛好這邊事理完了。後續有況劉雅會通知您。我回醫院換藥,今天的消炎針還沒打。”
霍燃手指微微張開一條,看天花板,“你就這麼走了?”
周清淮倒了半杯溫水擱在他床頭:“我怕自己再嚇到您。”
霍燃徹底把手摘下,臉沉:“老東西讓你跟著我,看著我,把我當條狗拴著我。你倒好,給這個做事,給那個做事,獨獨把我放生。你是覺得我最好糊弄是麼。”
“沒那個意思。如果您需要,我換完藥就趕回來。”周清淮偏頭,手背極輕地拂過霍燃的額頭,“溫偏高,是不是發燒了?”
霍燃呼吸重了一瞬,一把揮開他的手:“滾出去。”
周清淮:......又怎麼了,我的大爺。
周清淮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轉出去了。
霍燃盯著閉的門,口劇烈起伏了幾下,然後猛地掀開被子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下半,臉更難看了,手把被子又拽回來,狠狠一團在間。
從床頭柜上到手機,翻出劉雅的號碼撥過去。
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,劉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意和張:“喂?出什麼事了?”
“把藥給我送上來。”他聲音沙啞而急促,像是在什麼快要不住的東西。
劉雅沉默了一瞬,說:“那藥你不能再吃了,醫生說……”
“別讓我說第二遍。”霍燃把手機換到另一只手里,指節攥得發白,“我不想聽廢話,現在,送上來。”他說完掛了電話,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拍。
極必反。戒斷反應。
他蜷在床上,弓起腰,直接狠狠掐了一把,疼得額角青筋直蹦,但疼不過那憋了太久的邪火。
。他仰頭撞上床頭板,痛生生蓋過沖,手上那狠勁才終于松了。
太久了,跟人沒關系。
屁的。他著氣盯著那只手,指節上有那人的創可,恍惚覺得另一只手在輕一下重一下的。
瘋了。
戒斷反應,你媽的戒斷反應。
劉雅上來的時候,在走廊里聽見屋咬牙切齒的低咒,夾雜著抑的、變了調的。
腳步一頓,進退兩難。
猶豫間,一句模糊的“姓周的......”裹著尾音,被一聲變了調的悶哼吞掉。
接著,玻璃砸在地上。霍燃的聲音再次響起來,沙啞而暴躁:“滾進來!”
劉雅肩膀一抖,拿著藥盒推門而。
滿地都是玻璃渣。霍燃裹著被子蜷在床上,背對著門口,只出糟糟的紅發和半截汗的後頸。空氣里彌漫著某種不愿意細想的味道。
快步走過去,把手里的藥盒拆開,剛轉倒水,那幾粒藥已經被嘎嘣嘎嘣嚼碎咽了下去。
“醫生說,這是正常現象。長期服藥之後停藥,需要重新調節激素水平。沖的頻率和強度都會比以前高。但慢慢會趨于穩定。你該堅持,下次戒藥會更難。”
霍燃聽著劉雅的話,著發苦的牙,“醫生騙你的,我沒救了。早該死了,活到現在也不知道圖什麼。”
“胡說什麼呢。”劉雅把水杯往床頭柜上一擱,“還有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。說明在恢復,激素在重新調節。沒救了的人連反應都不會有。”
霍燃把後腦勺靠上床頭板,盯著天花板,“明知道我剛做完噩夢,知道我在戒斷期,還靠那麼近。故意的。”他冷笑,“勾引我。那為什麼又走了?擒故縱。”
劉雅一愣:“誰啊。周書?”
霍燃偏頭看看夜燈,又看:“他喜歡我。”
劉雅:……沒看出來。
開口,語氣盡量委婉:“我看他正常的。務實,效率高,脾氣好,對誰都這樣……”
越說聲音越小,最後干脆閉了。
因為霍燃看的目正在一寸寸冷下去,逐漸沉。
他扣著指節的創可,聲音低平:“你不懂。他自己承認了,不就給我表白,還給我寫書,不知廉恥。”
劉雅張了張,想問那玩意兒不是檢討麼。最終沒敢開口:“……行,書。”
轉帶上門。靠在走廊墻上,給周清淮發消息:霍燃說你擒故縱,勾引他。還給他寫書。
周清淮隔了幾秒回了一條:他高興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