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是在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，池樂臉上綻放出耀眼的笑容。
他沒有避諱任何人，當著顧衍的面，就這麼接通了電話。
“喂？哥哥！”
他的聲音清亮又雀躍，帶著藏不住的喜悅。
電話那頭，沈寂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，卻似乎比平時和了幾分。
“在哪兒？”
“在學校拿檔案呀！”
池樂的視線越過顧衍憤怒的臉，向窗外的天空。
“你今天忙不忙？中午有好好吃飯嗎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然後，一個低沉的、帶著一笑意的聲音，過聽筒清晰地傳來。
“吃了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說。
“晚上有空嗎？一起吃飯。”
一瞬間，顧衍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死死地盯著池樂臉上的笑，那笑容刺眼得讓他幾發狂。
沈寂白……主約他吃飯？
那個除了公事和自己，從不與任何人有私下邀約的沈寂白，主約了這個才認識了兩天的窮小子？
憑什麼！
池樂完全沒理會已經氣得發瘋的顧衍，對著電話那頭用力點頭，聲音里的快樂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有空有空！當然有空！哥哥你想吃什麼？我請你！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輕快得仿佛要飛起來，沈寂白甚至能想象出池樂臉上那燦爛的笑容。
“我請你！”
沈寂白低低地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通話結束。
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還圍在顧衍邊起哄的幾個男生，此刻都尷尬地別開臉，假裝看風景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這場對峙，顧衍輸得一敗涂地。
池樂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氣氛的變化，將手機揣回兜里，沖著已經面鐵青的顧衍揮了揮手，笑容無辜又燦爛。
“那我先去領檔案啦，顧衍同學，回見！”
他轉的背影輕快得像一只蝴蝶，毫不留地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只留下顧衍一個人，站在原地，口劇烈起伏。
辱，憤怒，還有一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……恐慌。
他第一次發現，那個一直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的東西，似乎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方式，悄然走。
顧衍想都沒想，直接就要給沈寂白打電話。
他不允許沈寂白去和那個男人吃飯，要是沈寂白不答應，他這輩子都不會理會他了。
可就在他掏出手機時，班主任的聲音從後面響起。
“顧衍同學，你的母親來學校商量你填報志愿的事，現在正在老師的辦公室，麻煩你過來一趟。”
聽到自己的母親也在，顧衍想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他握拳頭狠狠捶向墻壁，然後不甘心的轉離開。
夜晚，靜園。
這是江城最頂級的私房菜館之一，以環境清幽、保護客人私聞名。
池樂到的時候，沈寂白已經坐在了臨窗的包廂里。
他換下了一冰冷的西裝，穿著一件質地的米白薄款羊絨衫，削弱了平日里那份生人勿近的總裁氣場，多了一居家的溫和。
燈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，勾勒出和的廓，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影。
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，就好得像一幅畫。
“哥哥！”池樂帶著一鮮活的年氣推門而，打破了滿室的靜謐。
沈寂白聞聲抬頭，看到年亮晶晶的眼睛，繃了一天的神經，不自覺地松緩下來。
“路上堵車嗎？”他問。
“不堵不堵，我一路跑過來的！”
池樂在他對面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大麥茶，一口氣灌下去半杯，然後才興致地開口。
“哥哥，你今天都做什麼了？累不累？我跟你說，我們班主任今天找我談話，說我志愿填得太保守了，哈哈！”
他像只快樂的小鳥，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里的趣事，毫不覺得冷場。
沈寂白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，偶爾會“嗯”一聲，角帶著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極淡的笑意。
菜一道道送上來，致得像藝品。
當一盤清蒸鱸魚被端上桌時，池樂注意到，沈寂白幾乎沒過那盤菜。
池樂夾了一筷子鮮的魚，正要放進里，忽然作一頓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轉而小心翼翼地將那塊魚放進了沈寂白面前的骨碟里。
然後，在沈寂白微訝的目中，他拿起干凈的筷子，專注而又認真地，將魚里每一細小的刺都仔仔細細地挑了出來，直到確認沒有一，才把那塊完整的、雪白的魚夾回到沈寂白的碗中。
“好了。”池樂抬起頭，沖他一笑，梨渦淺淺，“哥哥，你胃不好，吃魚養胃，但是有刺太麻煩了。這樣就好了，你嘗嘗？”
沈寂白怔住了。
他看著碗里那塊被細心對待過的魚，心臟像是被輕輕攥住，然後，沉穩了二十八年的心跳，在那一瞬間，徹底了章法。
【叮！檢測到目標人‘沈寂白’幸福指數上升2點，當前總值：-78。】
沈寂白沉默地拿起筷子，將那塊魚送口中。
很鮮，很，是他吃過最好吃的了。
一頓飯在溫馨融洽的氣氛中結束。
沈寂白開車送池樂回他租住的那個老舊小區。
車停在樓下，池樂解開安全帶，卻沒有馬上下車。
“哥哥，”他側過頭，在昏暗的車廂里認真地看著沈寂白，“我今天特別特別開心。”
沈寂白的心一：“嗯。”
“你也要開心哦。”池樂的眼睛在夜里亮得驚人。
“以後不管發生什麼，你都要記得，有人希你開開心心的。所以，不許不開心，好不好？”
又是那句“好不好”。
帶著請求，帶著期盼。
“好。”他聽到自己說。
池樂終于笑了，出那對標志的小梨渦。
他推開車門，跳了下去，又回過頭，隔著車窗用力地揮手。
“哥哥晚安！要做個好夢哦！”
年的影消失在樓道里，沈寂白卻久久沒有發車子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車廂里還殘留著年上淡淡的香味，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和滿足將他包圍。
或許，一種新的生活，真的有可能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，急促的震打破了這份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