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顧衍。
一連串的微信消息瘋狂涌。
【你在哪?】
【你跟他吃完飯了是不是?】
【沈寂白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!】
接著,是一張照片。
酒吧昏暗的燈下,桌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空酒瓶。
最後,是一條語音信息。
點開,是顧衍帶著哭腔和濃重鼻音的聲音,脆弱又無助。
“哥……我頭好痛……好像發燒了……我好難……你來接我好不好?求你了……”
車廂里那點溫暖的空氣,瞬間然無存。
方才那點關于未來的、好的幻想,如同被破的泡沫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沈寂白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認命般的沉寂。
這是他父親欠顧衍的,父債子償,所以他得還。
他重新發了車子,方向盤一轉,背離了回家的路,駛向了那個他無比厭惡的、喧鬧的聲場。
半小時後,沈寂白在“夜”的卡座里找到了爛醉如泥的顧衍。
他額頭滾燙,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,里胡地念著什麼。
看到沈寂白出現,他掙扎著撲過來,抓住沈寂白的胳膊,將臉埋在他的臂彎里,聲音嘶啞地嗚咽。
“我就知道、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……”
“你不會不要我的,對不對?”
沈寂白僵地站在原地,任由他抓著,目穿過喧囂的人群,落在虛空的某一點上。
剛剛被填滿的心,又一次變得空空。
他想,原來,什麼都沒有變。
第二天一早,池樂起床了個懶腰,然後滿懷期待地抓過手機。
【哥哥,早安!今天也是要元氣滿滿的一天哦![太]】
他把信息連同一張剛煎好的笑臉蛋照片一起發了過去。
然後等待著回復。
一分鐘,五分鐘,十分鐘。
以往幾乎秒回的“已讀”沒有出現,他里哼著的小調,不知不覺停了。
一陌生的不安,悄悄爬上心頭。
“061,”他在腦海里呼喚,“沈寂白的定位和狀態。”
【目標人沈寂白,于昨晚23:45至現在,位于江城第一人民醫院,VIP病房。陪護對象:顧衍。】
意識中的屏幕上彈出一份簡報。
顧衍“酒中毒并發高燒”,沈寂白“徹夜陪護”。
池樂盯著那份報告,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。
他不是生沈寂白的氣,而是氣那看不見的、名為“責任”的鎖鏈。
【宿主,檢測到你的緒波。據數據顯示,原渣攻的“苦計”是其常用且高效的綁架手段,功率十分之高。】
061用數據安他,【這并非你的失誤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池樂關掉火,那顆笑臉煎蛋顯得有些刺眼。
“這不是失誤,這是挑戰。”
他不能讓沈寂白剛嘗到一點自由的滋味,就又被拖回那個充滿愧疚的泥潭里。
“宿醉加發燒,吃什麼最好?”他問,眼里重新燃起了鬥志。
【據營養學數據庫,清淡的小米粥、富含維生素的果蔬是最佳選擇。】
“完。”池樂重新系上圍。
“他要演苦戲,我就演送溫暖。我倒要看看,誰比誰更會。”
他不止要做粥,他要做史上最營養、最暖心、最飽含“意”的病號餐。
然後,親自送過去。
……
安靜奢華的VIP病房中,沈寂白一夜未眠。
他坐在床邊,昂貴的羊絨衫起了褶皺,臉因疲憊而顯得過分蒼白。
顧衍已經退了燒,睡著了,手里還抓著沈寂白的一角袖。
沈寂白看著他,又看了看手機。
屏幕上是池樂發來的信息,一個太表,一顆笑臉蛋。
一個充滿暖意和簡單的幸福世界,那麼近,又那麼遠。
一陣強烈的愧攫住了他。
他明明答應了,答應要開心的。
可結果,他又回到了原點。
他要怎麼去面對那個明亮又充滿希的年?連回復的勇氣都沒有。
就在他出神時,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他以為是護士。
“請進。”
門開了,一個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,接著是一張燦爛的笑臉。
“哥哥!我來給你送早餐啦!”
池樂提著一個多層保溫飯盒走進來,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房間里的詭異氣氛,目直直地落在沈寂白疲憊的臉上。
沈寂白僵住了。
他完全沒想到,池樂會出現在這里。
慌、窘迫,還有一種被抓包般的無措涌上心頭。
他下意識地想把袖從顧衍手里出來。
“你、你怎麼來了?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你沒回我消息,我有點擔心你嘛。”
池樂說得理所當然,他把飯盒放在桌上,目心疼地在沈寂白上打了個轉。
“你看你,一晚上沒睡吧?臉都白了。我給你熬了小米粥,還榨了果,你快吃點東西,然後去旁邊床上睡一會兒。”
池樂全程無視了病床上的顧衍,仿佛那只是個擺設。
他打開飯盒,小米粥溫潤香甜的氣息瞬間溢滿了整個房間。
就在這時,也許是被聲音或氣味驚擾,顧衍醒了。
他先是看到沈寂白,隨即目落在了不速之客池樂上。
睡眼惺忪立刻轉為充滿敵意的警惕。
“你來干什麼?”
池樂終于看向他,表無切換一個關切的同學。
“顧衍同學,你醒啦!聽說你病了,我來看看你。你哥擔心了你一晚上,你看他累的。我給你們都帶了吃的。”
他手腳麻利地打開飯盒的另一層,里面是一碗更清淡的白粥。
“你剛退燒,吃點清淡的。這個是你的。”
他把碗放在顧衍的床頭柜上,語氣真誠又友好。
然後,他轉回頭,將更盛的那一套推到沈寂白面前。
“哥哥,這是你的,里面加了紅棗和枸杞,補氣的。你快吃。”
顧衍徹底懵了。
他預想了無數種撕破臉的場面,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。
對方一個笑臉,一碗粥,就把他所有準備好的、帶著刺的話都堵了回去。
他要是再發作,就顯得無理取鬧、不知好歹。
要是以前他倒是無所謂,可現在,他不想在沈寂白的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