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寂白的聲音很平靜,卻讓整個客廳的溫度又降了幾分。
沈老夫人愣住了。
“他只是……只是一時沖!被嫉妒沖昏了頭!阿衍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,他本不壞!”
“,”池樂忽然開口了。
他上前一步,看似是站在了沈寂白前,姿態卻不是挑釁,而是保護。他仰頭看著沈老夫人,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真誠與懇切。“您說得對,顧衍他或許只是一時沖。”
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這麼說。
“但是哥哥不是。”池樂轉頭,看向沈寂白,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來。“他昨晚看到我被堵在樓道里的時候,手都在抖。您只知道他停了顧衍的卡,您知道他為了保護我,一晚上都沒合眼嗎?”
“顧衍失去的只是一些外之,可哥哥失去的,是十八年來對一個人的信任和真心。”
年清亮的聲音,字字句句都敲在沈老夫人的心上,更敲在沈寂白的心上。
沈寂白看著擋在自己前的、清瘦卻堅定的背影,那顆因為回到老宅而變得冰冷的心,被一暖流瞬間包裹。
他上前,將年重新拉回自己邊,握住他的手,然後直視著自己的。
“,他不是野小子,也不是外人。”
“他是我認定的人,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沈寂白那句擲地有聲的宣告,讓沈老夫人臉發白,說不出話來。
沈寂白沒有再多看一眼,他拉著池樂的手,轉就走。
他沒有下樓離開,而是徑直上了二樓,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。
那是他的房間。
池樂被他拉了進去,門在後“咔噠”一聲合上,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。
這是一間……不像人住的房間。
所有的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,像酒店的樣板間。調是冷淡的灰白,家是昂貴的極簡風,柜里掛著一排排相近的襯衫西裝,書桌上空空如也,連一張照片,一個擺件都沒有。
這里沒有一一毫的煙火氣,只有孤獨。
池樂終于明白,那個在頂層公寓里會笨拙地給他準備早餐、會因為他多看別人一眼就吃醋的沈寂白,是在怎樣冰冷的世界里長大的。
沈寂白松開池樂的手,靠在門板上,那張總是得筆直的脊背,第一次顯出疲憊。他緩緩坐在地,將臉埋進了自己的臂彎里。
沒有聲音,甚至沒有噎。
可池樂知道,他哭了。
池樂沒有說話,只是走過去,在他邊安靜地蹲下,將自己的手,輕輕地放在他的膝蓋上。
他不需要安,他只需要陪伴。
過了很久,久到池樂的都有些發麻,沈寂白才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里,此刻盛滿了無助與恐慌。
他看著池樂,了幾下。
“樂樂……你不會離開我,對不對?”
他問得小心翼翼,甚至帶著一卑微的祈求,仿佛生怕聲音大一點,就會驚走眼前這唯一的。
他親手斬斷了過去所有的枷鎖,可掙牢籠之後,他才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茫的荒野上,無可去。他害怕,害怕池樂只是一時興起,害怕當這陣新鮮過去,自己會再次被拋棄。
他已經一無所有,只剩下池樂了。
池樂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臟疼得快要不過氣。
他知道,一句簡單的“我不會”是沒用的。對于一個在黑暗里待了二十八年的人來說,空的承諾,比不上一點看得見得著的火星。
“當然不會了。”池樂湊過去,用力地、地抱住他,下擱在他的肩膀上,開始描繪他們的未來。
“等我們回去,就把你那個頂層公寓重新裝修一下!你那個裝修風格太冷了,一點都不像家。客廳要換暖的地板,落地窗邊要種上一大片向日葵,每天都能看到太!”
“還有啊,那個超大的臺不能浪費了,我們要養一條狗,就養金,像我一樣,每天都開開心心的,圍著你打轉。再養一只貓,布偶貓怎麼樣?漂漂亮亮的,像你一樣,可以懶洋洋地趴在沙發上曬太。”
沈寂白的僵著,一不地聽著。
池樂本不管他的反應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,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書房也要改,你那個大書桌太嚴肅了,我們要換雙人的,我陪你一起看文件。你要是累了,我就給你做宵夜。排骨湯,皮蛋瘦粥,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。”
“臥室的床要換最大的,這樣我們打滾都掉不下去。對了,還要買個投影儀,周末的時候我們可以窩在被子里看一整天的電影。”
“沈寂白,”池樂頓了頓,捧起他的臉,讓他看著自己,眼睛亮得驚人。“我們還有好長好長的一輩子要過,我要把你的過去,全都用這些溫暖又瑣碎的東西填滿。我要讓你知道,被人著,是什麼覺。”
年的聲音清亮又篤定。
他沒有說“我不會離開你”,他說的每一句話,都在告訴沈寂白:我們的未來,已經開始了。
沈寂白怔怔地看著他,看著他眼睛里那個被芒包裹的、小小的自己。
他像是第一次認識“未來”這兩個字。
原來未來不是無盡的責任和,不是冰冷的算計。
未來是向日葵,是小狗,是布偶貓,是兩個人一起用的書桌,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宵夜。
是家。
下一秒,那雙通紅的眼睛里,蓄了二十八年的冰川,終于徹底崩塌。
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,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,怎麼都止不住。
他將二十八年來所有的孤獨和委屈,在池樂溫暖的懷抱里,一次全部宣泄了出來。
池樂沒有說話,只是更用力地抱他,一下一下,笨拙地拍著他的後背,任由他的眼淚浸自己的肩頭。
他知道,沈寂白不是在哭泣,他是在和那個不被的、孤獨的自己,做最後的告別。
哭聲漸漸平息,只剩下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噎。
池樂輕輕吻去他眼角的淚,然後捧著他的臉,鄭重地開口。
“沈寂白,我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