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如許僵在原地,臉上的錯愕來不及掩飾。
池樂轉就走,步履輕快,沒有半分留。
直到走出那家戒備森嚴的會所,被夜晚的涼風一吹,池樂才停下腳步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他靠在路邊的梧桐樹干上,拿出手機,點開了那張剛剛拍下的照片。
照片的構圖堪稱完。
燈火輝煌的宴會廳里,沈寂白穿著筆的黑西裝,側臉冷峻,眼神卻放空地著遠,著一生人勿近的疏離。他旁,那位林家千金巧笑倩兮,微微向他傾斜,姿態親昵,背景里,是沈老夫人滿意的笑容。
一張完的“豪門聯姻”宣傳照。
溫如許想用這張照片告訴他,什麼是現實,什麼是階級,什麼是他永遠也融不進去的世界。
池樂在心里冷笑一聲。
就這?
他沒有登錄自己那個已經全校聞名的賬號,而是飛快地注冊了一個小號,頭像和昵稱都用最普通的路人甲模板。
然後,他將這張照片配上一段心編輯過的文字,發了出去。
【姐妹們,深夜emo。我男朋友家里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,今晚被抓去相親了。照片是對方發給我示威的,我該怎麼辦?在線等,急的。】
發完,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,直接將手機揣回兜里,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XX公寓。”
球已經踢出去了。
現在,就看他家那位男朋友,怎麼接了。
……
私人會所,宴會廳。
沈寂白坐在主桌,一口未眼前的餐食。
坐在他邊的林家千金,林婉,已經使盡了渾解數。從藝聊到財經,再從紅酒聊到馬,可對面的男人,除了偶爾禮貌地點點頭,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給。
甚至覺得,沈寂白在過,看著別的什麼東西。
這讓一向自視甚高的林婉,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。
沈老夫人將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暗自嘆氣,但面上依舊維持著當家主母的威嚴。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龍蝦放進沈寂白的盤子里,語氣溫和卻帶著怒氣。
“寂白,嘗嘗這個。林小姐是特意為了你才從國外趕回來的,別冷落了人家。”
沈寂白沒有,只是淡淡地開口:“,我吃不下。”
“你!”沈老夫人氣得差點拍桌子,但顧忌著滿座賓客,只能把火氣下去。“胡鬧!你別忘了你姓什麼!”
就在這時,沈寂白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,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是一條微信消息,來自他的助理陳助。
【沈總,抱歉打擾,但這件事我覺得您需要立刻知道。】
下面附著一個鏈接,是某個本地生活論壇的帖子。
沈寂白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。
【姐妹們,深夜emo。我男朋友家里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……】
當看到那張無比悉的宴會照片時,沈寂白的呼吸,驟然停滯。
一恐慌瞬間涌上心頭,樂樂怎麼會來這里?
樂樂會怎麼想?他會不會以為自己妥協了?會不會以為自己背叛了他?
巨大的恐慌和心痛,幾乎要將他吞噬。他握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,恨不得立刻就沖出去,找到那個年,把他抱在懷里,告訴他不是這樣的。
可他不能。
他抖著手,繼續向下屏幕,準備迎接年鋪天蓋地的質問和傷心。
然而,帖子里本沒有辱罵,只有無數陌生網友的回復。
“我去!這男的側臉也太絕了吧!樓主你男朋友是明星嗎?”
“圖里這的段位好高啊,笑里藏刀的,樓主小心點。”
“抱抱樓主,別怕,長這麼帥的男朋友,必須搶回來啊!現在就殺過去,當場搶親!”
“對!殺過去!讓他家里人看看,什麼正宮的威嚴!”
“建議樓主直接發朋友圈,@你男朋友,問他什麼時候回家,飯都涼了。”
沈寂白怔住了。
這一瞬間,他明白了。
他真正想保護的人,此刻正在外面,孤零零地,等著他回家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,是陳助發來的第二條消息。
【沈總,池樂先生的小號被人出來了,就是這個帖子的樓主。現在……整個江城的社網絡都炸了。】
沈寂白緩緩抬起頭。
他看著滿臉不悅的,看著對面巧笑嫣然的林婉,看著這滿室虛偽的香鬢影。
他笑了。
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,沈寂白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餐巾,了角。
然後,他站了起來。
“寂白!你干什麼!坐下!”沈老夫人厲聲呵斥。
沈寂白沒有理,只是端起了面前那杯幾乎沒過的紅酒。
他走到主桌中央,在所有人驚恐的目中,將杯中殷紅的倒在了那盆象征著“花好月圓”的鮮花裝飾上。
整個宴會廳,死寂一片。
“抱歉。”
沈寂白的目掃過臉慘白的林婉,和已經氣到渾發抖的,語氣平靜。
“這樁婚事,我不同意。”
“以及,這場鬧劇,到此為止。”
說完,他將空了的酒杯,隨手扔在桌上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。
他扯了扯錮著他脖頸的領帶,轉,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。
他甚至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包括那個站在角落里,臉比死人還難看的溫如許。
他走得那樣堅決,那樣義無反顧。
“我人還在家等我。”
沈寂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。
他只記得,車子在路上發瘋一樣地疾馳,無數次險些撞上護欄。(危險,小寶們請勿模仿。)
他的腦子里很混。
樂樂看到了。
他看到自己和別的人坐在一起,看到滿意的笑容。
他會怎麼想?
他會不會以為,自己所謂的反抗,只是一場演給外人看的戲?
會不會覺得,自己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,選擇了他最唾棄的那條路?
沈寂白很怕,怕得渾發冷。
他害怕推開那扇門,看到的是一室的空寂,和年留下的、決絕的告別信。
他害怕電話再也打不通,微信會被拉黑,那個會笑著他“男朋友”的人,會像一陣風一樣,徹底從他的世界里消失。
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,要被他自己親手掐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