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安安今天極不舒服。
上那又麻又脹的難覺從午後就開始冒頭了,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里爬,爬得人心煩意。
知道這是要變天的預兆。
以前還能走的時候,最煩的就是變天。
現在倒好,不用看天氣預報,自己的就是最準的氣象臺。
想著今天反正也沒什麼生意,不如早點關門,到後面房間里躺著。
把卷簾門拉下來了,剛轉著椅往回走,忽然聽見後有靜。
猛地回頭。
門是關著的,可是柜臺前面,憑空出現了一個人。
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。
很瘦,瘦得像一干柴棒,臉上的顴骨凸出來,下尖尖的,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。
上的裳是灰褐的布,打著好幾塊補丁,補丁的和裳不一樣,深深淺淺的,一塊疊著一塊。
簡直是補了又補,補到不能再補的樣子。
腳上是一雙草鞋。
兩人一對視,都嚇了一大跳,何安安控制住自己,才沒有發出尖聲。
兩人一時半會兒沒說出話來。
何安安盯著那小姑娘,這是怎麼進來的?明明關了門!
就算有人要進來,也得先推門,門上掛著鈴鐺,不可能沒聲音。
可這個孩子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柜臺前面。
那孩子也看見了,子猛地一,像是被嚇了一跳,往後踉蹌了兩步,撞到柜臺上,手忙腳地扶住,才沒摔著。
睜大眼睛看著何安安,驚恐地說:“這是何?”
何安安沒說話,也還沒反應過來。
那孩子又看了一眼四周,神越發慌張。
下意識地抱了挎在胳膊上的那個破籃子,往後退了退,脊背抵住柜臺,兩只眼睛四打量,像是在找出口。
“你是……仙姐姐嗎?”忽然問。
何安安愣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仙姐姐。
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衛,頭發隨意披散著,臉上連個底都沒涂。
更重要的是,坐在椅上,這副模樣,也能被認仙?
何況,仙怎麼會在這樣的又老又破的屋子里?
“不是,我不是仙姐姐,我就是個開店的。你可以我何姐姐。”
那孩子還是死死盯著,目在臉上、上、椅上來回地看,像是不太相信。
“你是從哪里來的?”何安安問,“你怎麼穿這樣?是在玩什麼……cosplay?”
那孩子顯然也沒聽懂。茫然地眨了眨眼,了,像是想說什麼,又不敢說。
何安安耐心等了一會兒。
“我、我在山上摘野菜……”
那孩子終于開了口,那口音明顯不是這座小城的,但何安安居然都能聽懂。
“我看到一棵老樹後頭有,很亮很亮的,我走過去看,忽然一下子……”頓了頓,努力在找合適的詞,“就像被吸住,忽然一下子就到這兒了。”
說完,張地看著何安安,像是怕不信。
何安安確實不太信。
但找不出更好的解釋。除了這樣稀奇古怪的方式,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,不可能憑空出現在鎖了門的店里。
“你說你在山上摘野菜?”何安安的目落在挎著的那個籃子上。
籃子很舊了,荊條編的,有幾個地方斷了,拿麻繩勉強捆著。
籃子里裝著半籃子野菜,綠瑩瑩的,薺菜、馬齒莧、公英,還有一些不上名字的。
野菜看起來還新鮮,葉片上還帶著水。
那孩子連忙把籃子往前遞了遞,鼓了鼓勇氣,往前走了兩步。
“姐姐,這些野菜你要不要?”
何安安抬眼看。
“我、我家已經斷糧好幾天了。”
那孩子的眼眶紅了,但還是努力把話說下去,“現在青黃不接,地里莊稼還沒,山上能挖的野菜也了。我本來想著摘這一籃子野菜,拿回去自家吃一點,剩下的拿到鎮上賣幾個銅錢,能買半斤糧也好……我爹爹摔傷了,也沒錢請郎中……”
說著說著,聲音越來越低,像是覺得自己這要求有些過分。
何安安看著,這臺詞念得還古風的。想。
“那你想賣多錢?”問,語氣不自覺地帶了一點逗小孩的意思。
那孩子驚喜地抬起頭,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出兩手指,比了一個小小的二。
“兩文錢,可以嗎?”小聲說,“兩文錢能買半斤糧了。”
何安安看著那籃子野菜。五六斤的樣子,水靈靈的,一看就是剛摘的。
野菜可是好東西啊,上回去超市看,這種山野菜一小把就要五六塊,五六斤的話……
“你等等。”
何安安轉著椅,慢慢轉到貨架前面。手拿了一筒掛面,想了想,又拿了一筒。
兩筒面,兩斤,一共十元錢。
把掛面遞給了小孩:“我沒有你們那銅錢,用這掛面換行不?”
那孩子接過面,等看清何安安給的是什麼東西時,整個人愣住了。
“這是……面?”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,“這是白面?”
何安安點頭:“掛面。煮著吃的,很方便。給你兩筒,這是兩斤。你看能換多野菜?可以換點給我。”
“姐姐,這可是兩斤白面啊。”小孩不可置信。
何安安嗯了一聲,“就是你說的白面。”
“一斤糧四五文錢,一斤白面可是十文錢啊!兩斤白面就是二十文錢!我這籃子野菜……”
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半籃子野菜,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。
“我這籃子野菜,拿到鎮上,怕是連兩文錢都賣不到。”
“姐姐,你這白面太貴了。我,我這野菜值不了這麼多。”
何安安詫異地看著。
原本真是一種逗孩子玩的心,現在嚴肅起來了。
“你是從哪里來?”
李禾小聲道:“我是大荷村的,我李禾,下有一弟一妹……我家只有兩畝田,還不是良田……”
何安安這下有些確定了,這小姑娘,還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!
是個古人!
何安安說道:“這面你拿著吧,值不值我說了算。你不是說家里斷糧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