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李三只說了這一個字。
分家文書簽了,里正和村老都按了手印。
當天晚上,李梅的高燒總算退了,靠著分家的那二百文錢……
“姐,你在想什麼?”李梅的聲音把李禾從回憶里拽出來。
“沒想什麼。”李禾說。
看著李梅。
去年的那次高燒,讓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才好,整個人瘦了一圈,到現在都沒養回來。
好在人沒事,燒退了,也沒落下什麼病。
三姐弟沿著山路往上走。李柏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李槐李棗的不是,李梅走累了,蹲下來歇了一會兒,又被李柏拉起來。
李禾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破了的草鞋,又看了看李槐和李棗消失的方向。
總有一天,會讓全家人吃飽飯。
野菜拌糠咽下去,那活著。
白米白面管夠,才吃飯!
李禾下心里的火氣,“走吧,上山。咱們多撿點柴火,多摘點野菜。”
三姐弟出了村口,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,往後山的方向去。
路兩邊田地里的莊稼,青青的苗從土里冒出來,細細的,的,在風里輕輕晃著。
李禾走在最前面。背簍里空空的,可心里滿滿的。
要上山,多摘些野菜,要的,水靈的。再去找那棵歪脖子老松樹,去找那道,去找那間神奇的鋪子!
去見何姐姐。
這次,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了。
下午五點,天開始暗了。
何安安把門口的舊木架子搬進來,又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,拉下了卷簾門。
店里恢復了寂靜。
何安安坐在椅里,看著這間仄的小屋。
這是老房子。以前生意好的時候,這條街還很熱鬧。
隔壁是早餐店,斜對面是理發店,旁邊還有藥店和水果店……至于周圍的便利店,麻將館,燒烤店等等,都有好幾家。
後來老居民樓的住戶越來越,這條街也不如之前熱鬧了。
社區團購的提貨點倒是開了好幾家,比這店還方便,東西還便宜。
嘆了口氣。
還好這是自家的房子,不用房租。
不然以現在的收,別說看病吃藥,連房租都付不起。
水電費是一定要的,加上網費,再加上吃飯、買藥……一個月下來,不欠債就已經是燒高香了。
以前會焦慮,自己上的病痛,以及這看著漸漸要不敷出的況!
今天倒是難得的,沒有焦慮。
何安安一邊玩著手機,一邊等待著。
不知道那個李禾的小姑娘會不會來……
忽然聽見鈴鐺聲,抬頭一看,果然是李禾。
看來這次過來,是到門了啊,讓鈴鐺響了。
還穿著昨天那裳,灰褐的布短打,補丁摞補丁。
頭發還是蓬蓬的,甚至有些草葉,兩只手地攥著籃子的把手。
可看著何安安的眼神,不再是昨天那種茫然和恐懼了。
眼里有,似是有了盼頭,有了指。
“何姐姐。”了一聲,很是高興,“還好,我還能過來!我生怕過來不了的。”
“我想來找何姐姐,給姐姐送野菜……我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松樹後面,還是白一閃,就到這兒了。”
何安安笑瞇瞇地聽說話。
說著,李禾趕把籃子往前一遞。
“野菜!”說,很是雀躍,“今天我和弟弟妹妹一起上山挖的,挑的都是最的。何姐姐你看。”
把籃子放在柜臺上,把上頭蓋著的樹枝撥開。
碧綠青翠的野菜整整齊齊地碼在籃子里。
薺菜、馬齒莧、公英,蕨,還有一些何安安不上名字的。
和昨天那籃子不一樣,今天這些野菜明顯心挑選過,沒有黃葉,沒有爛,干干凈凈的,上面還灑了水。
“我們已經在小溪里洗過了,”李禾有點不好意思,“怕姐姐嫌臟。”
今天這野菜份量可不,看起來得有十來斤。
洗得很仔細。每一棵都干干凈凈的,須上的泥都掉了,黃葉擇得一棵不剩。
這哪是野菜,這是人家把心意一棵一棵地擇出來的。
“你爹娘讓你來的?”問。
李禾點頭。
“嗯。我爹說,何姐姐是咱家的恩人。他說,咱家窮,沒什麼能報答你的。何姐姐幫了咱,咱不能白拿。這些野菜不值錢,但這是我們眼下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。”
說完,又把籃子往前推了推。
“何姐姐,你收下吧。”
何安安看著那籃子青翠滴的野菜,又看了看李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你昨天帶回去的面,家里人吃了嗎?”何安安問。
李禾使勁點頭。
“吃了!我娘煮了整整一鍋,一人一碗。我爹說他一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白面。”
說著說著,忽然想起什麼,臉上的笑容斂了幾分,聲音也低了,“何姐姐,我知道那白面太貴了。兩斤白面,鎮上要二十文呢。昨日那野菜,拿到鎮上怕是連二三文錢都賣不到。我爹說,不能讓恩人太虧了。”
何安安說道:“可能在你那里,野菜不值什麼錢。但在我這里,它值錢。”
“昨天你給我的那些野菜,我賣出去了。”
李禾高興起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所以你不用覺得虧了我。你那籃子野菜,在我這里,比你那兩筒面還值錢。說起來,還是我賺了。”
“今天還要面嗎?”
李禾猶豫了一下。
“何姐姐,”小聲說,“白面太貴了。你這里有沒有糧?玉米面、高粱面什麼的,什麼都行。糧便宜些,我這一籃子野菜,換半斤糧就夠了。我爹爹不讓我再白拿你的東西……可家里斷糧了,那白面太金貴了,我娘打算賣出去,換點錢。”
“糧啊,在我們這里,糧比白面還貴。”何安安認真地說。
李禾一怔:“怎麼會呢?糧哪有白面貴?”
何安安笑了,該怎麼跟解釋。米白面吃多了,反而覺得糧養人。
野菜比大棚菜貴,糧比細糧貴,這年頭,越“土”的東西越值錢。